“滚进来。”
陈夜的声音，轻描淡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几秒后，舰桥大门在一阵刺耳的金属摩擦声中，缓缓滑开。
孙毅走了进来。
他身上那身曾经引以为傲的笔挺上校军服，此刻看来，像一个小丑的戏服。
肩章上的金星，黯淡无光，蒙着一层死气。
他的脸，是一片烧尽了所有希望的灰白。
那双曾如鹰隼般锐利的眼睛，深深地凹陷下去，只剩下无尽的疲惫和麻木。
他谁也没看。
仿佛一具被无形丝线操控的提线木偶，径直走到舰桥中央。
在距离那张象征着绝对权力的指挥官王座十米处，猛地站定。
“啪！”
一个标准到无可挑剔的军礼。
紧接着。
他缓缓地，屈下了自己那双据说从未对任何人弯过的膝盖。
扑通。
沉重的闷响。
单膝，重重跪在了冰冷的合金地板上。
“【赤龙壁垒】最高指挥官，孙毅……”
他的声音沙哑得像是喉咙里塞满了滚烫的沙砾，每一个字都带着血腥味。
“……请求【神国一号】的庇护。”
王座之上，陈夜没有说话。
他甚至连眼皮都未曾抬一下，仿佛跪在地上的不是一座军事壁垒的最高长官，而是一粒微不足道的尘埃。
他只是用修长的指节，有一下，没一下地，轻轻敲击着冰冷的金属扶手。
嗒。
嗒。
嗒。
那声音，不紧不慢，却像死神的脚步，精准地踩在孙毅崩溃的神经上。
“庇护？”
终于，陈夜开口了，声音轻得像一阵风，却吹得孙毅浑身冰寒。
“我怎么记得，不久前，孙上校还想让我的人，滚去遵守你们壁垒的规矩？”
孙毅的身体猛地一颤，像被一柄无形的重锤狠狠砸中。
他的头颅垂得更低，额头几乎要撞上冰冷的地板，用一种近乎卑微的姿态，承受着这份羞辱。
“龙帅……快不行了。”
“法则污染，已经侵入了供水系统！”
“三成！整整三成的士兵开始出现不可逆的变异！”
“技术部那帮废物，什么都做不了！他们只能眼睁睁看着！”
“粮食，最多……最多还能撑半个月！”
他没有辩解，没有求饶。
只是用一种麻木到绝望的语调，一字一句，报告着一座强大要塞的死亡倒计时。
“再有一个月，赤龙壁垒，就会变成一座活死人的坟墓！”
“嗒。”
陈夜的指节，停了。
整个舰桥，瞬间落针可闻，死一般的寂静。
“净化药剂，食物，我都可以给。”
陈夜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身体懒洋洋地向后靠去，
像一只假寐中的史前凶兽，看似放松，却散发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我甚至可以派人，帮你们把场子镇住。”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毫不掩饰的讥诮。
“但我不养闲人。”
“更不养，喂不熟的白眼狼。”
孙毅的身体剧烈一抖，猛地抬起头！
那双布满血丝的浑浊眼睛里，爆发出最后一丝属于赌徒的光！
“您要什么？！”
“壁垒所有的兵！所有的技术员！所有的武器装备！”
“只要您一句话，全部归您调遣！”
“不够。”
陈夜摇了摇头，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个天真得可笑的孩子。
“那些东西，我自己有。”
“而且，比你们的更好。”
噗。
孙毅脸上那点微弱的光，瞬间熄灭。
只剩下一片死灰。
陈夜欣赏着他那张写满绝望的脸，忽然笑了。
“我要你们壁垒里，所有关于末世前的档案。”
“特别是那些，被你们当成封建迷信的垃圾。”
“什么神话传说，古籍残本，地方志，考古记录……”
他伸出一根手指，在空中轻轻摇了摇。
“有多少，我要多少。”
孙毅整个人都僵住了，大脑一片空白。
他想过一万种苛刻到让他把尊严碾碎吞下的条件。
却唯独没想到，对方要的，是壁垒里连擦屁股都嫌硬的……废纸。
“……就、就这些？”
他的声音都在发抖，充满了荒谬的不敢置信。
“就这些。”
陈夜缓缓站起身，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那眼神，如同神只俯视尘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