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人从不是欺压弱小、滥杀无辜的性情,你大可放心。”
“快进去吧,别让大人久等,有话当面和大人说清楚。”
“至于能不能得到大人认可,留住性命,就看你自己的造化了。”
说完,公孙纪拢了拢袖子,转身缓缓离去。
他步伐不快,背影佝偻,可每一步都踩得稳稳当当。
李虎望着公孙纪的背影,把这番话在心里反复琢磨了好几遍。
他终究是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所有忐忑与不安。
抬起粗壮的右手,用坚硬的指节,轻轻叩响了房门。
叩门声清脆,在安静的院落里,显得格外清晰。
“进来。”
屋内传来陈长安的声音,不大,清清淡淡,听不出喜怒。
李虎伸手推开房门,迈步跨进屋内,下意识低着头。
不敢四处张望,只敢用眼角余光,快速扫过屋内陈设。
一屋子古风古韵,沉香清幽,水墨山水,古朴书案。
与他浑身的煞气、粗犷气质,格格不入,显得十分违和。
而那个温润如书生的年轻男子,正靠在圈椅里打量他。
只这一眼,李虎便觉得后背一紧,心头莫名升起一股寒意。
那目光算不上锐利,甚至带着几分懒散,却极具压迫感。
就像一把藏在鞘中的利刃,你知道它的锋芒,却摸不透何时出鞘。
李虎不敢再多看,快步上前两步,单膝重重跪在地上。
他脊背挺得笔直,声音洪亮,带着习武之人的硬朗。
“草民李虎,叩见陈大人。”
陈长安没有立刻说话,只是静静看着跪在地上的男人。
他缓缓将手中茶盏搁在案上,瓷面与木案相触,发出细微声响。
这声音在安静的室内,格外清晰,也让气氛多了几分凝重。
“李虎。”陈长安轻声念了一遍这个名字,似在回忆。
“隆安镖局三大镖师之一,江湖人称黑面虎,没错吧。”
“上次龙家率兵攻城,你也在其中,参与围攻县城了?”
他的语气平平淡淡,没有丝毫起伏,不像审问,更像随口确认。
可就是这平淡的语气,让李虎浑身肌肉瞬间绷紧。
脊背上的冷汗,顺着皮肤缓缓往下滑落,心头惶恐至极。
他最怕的,就是大人提起此事,终究还是躲不过去。
他的额头几乎要抵到地面,声音干涩得厉害,如同含着砂砾。
“回大人……在,草民当时确实在龙家阵营中。”
“哦。”陈长安只是淡淡应了这一个字,再无下文。
他端起茶盏,慢悠悠抿了一口茶水,神色始终平淡。
李虎跪在地上,大气不敢出,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无形的压力,如同厚重铁板,死死压在他的身上,让人窒息。
他早已做好赴死的准备,不怕死,却怕连累身后的兄弟。
他带着兄弟回来,是想给他们谋一条生路,不是带他们送死。
漫长的沉默,像一把钝刀,一点点割着他的神经,煎熬无比。
不知过了多久,陈长安才缓缓放下茶盏,再次开口。
“你今日主动来找我,是想替你那些兄弟,求一条活路?”
李虎浑身猛地一震,如同被惊雷劈中,僵在原地一动不动。
他猛地抬起头,那张刀疤纵横的脸上,满是不敢置信的神色。
“……大人怎么知道?”
话一出口,他才意识到自己说了蠢话,却早已顾不上。
他膝行向前半步,声音又急又哑,满是急切与恳求。
“大人,我李虎的命不值钱,您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只求您高抬贵手,放过我那些兄弟,他们都是听命行事。”
“所有罪责,都由我一人承担,绝无半句怨言。”
“行了。”陈长安轻轻抬手,语气平淡地打断他的话。
“你说完了,便听我说,你这个人,倒还有几分江湖义气。”
“明知前来可能有来无回,却依旧敢孤身来见我,护着兄弟。”
“这般有担当、重情义的人,杀了,确实怪可惜的。”
陈长安忽然想起了殉职的王猛,心中泛起一阵酸涩。
当年的王猛,也是这般硬朗,这般重情重义,忠心耿耿。
如今王猛离世,他身边少了一个最得力、最忠心的助手。
眼前的李虎,虽然粗犷鲁莽,骨子里却和王猛有几分相似。
更重要的是,李虎身手强悍,战力出众,是难得的可用之人。
能在江湖上闯出黑面虎的名号,在镖局站稳脚跟,绝非庸人。
常年刀口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