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音虽小,但在安静的堂内,还是被不少人听见了。
迎春睫毛微颤,却没有接话,只是默默低下头,端起丫鬟奉上的茶,轻轻啜了一口,姿态优雅从容。
王熙凤见状,忙笑着打圆场:“哎哟,瞧二妹妹这通身的气派,比在家时更显尊贵了!可见是真真儿寻着了依靠!
老太太,太太,您们就放宽心吧!王爵爷如今是朝廷新贵,前程似锦,二妹妹跟着他,只有享福的份儿!”
她又笑着对迎春道:“妹妹快去园子里瞧瞧姐妹们吧,她们可都念叨着你呢!”
迎春顺势起身告退,由绣橘陪着,往大观园走去。
穿过熟悉的抄手游廊,绕过假山池塘,绣橘扶着迎春,忍不住低声道:“姑娘,您瞧见方才琏二奶奶和那些管事婆子的脸色没?
比对府里正经出嫁的姑娘还客气呢!还有老太太屋里,何曾这般安静地听一位姑娘说话?真真是……解气!”
迎春脚下步子未停,嘴角却几不可察地微微扬起一丝弧度。
她何尝没有感觉?
这两日在将军府,虽只是初来乍到,但上下人等的恭敬,鸳鸯的照拂,晴雯的率真。
尤其是王程那晚虽不温柔却给予承诺和保障的态度,都让她那颗惶惑不安的心,渐渐落到了实处。
比起在贾府时,身为庶女,嫡母不慈,父亲无视,下人跟红顶白,那份憋屈和无力。
如今的日子,简直是云泥之别。
她轻轻“嗯”了一声,低声道:“慎言。如今……终究是不同了。”
主仆二人心照不宣,脚步都轻快了几分。
到了藕香榭附近,早有小丫鬟看见,飞跑进去报信。
不一会儿,就见林黛玉、薛宝钗、贾宝玉、探春、惜春,连今日恰巧来做客的史湘云都迎了出来。
“二姐姐!”
“迎春姐姐!”
姐妹们围了上来,七嘴八舌地打着招呼,目光却都不约而同地落在迎春身上,细细打量。
贾宝玉第一个冲上前,拉着迎春的袖子,眼圈又红了:“二姐姐!你……你可回来了!他们……那姓王的,没欺负你吧?你若受了委屈,定要告诉我们!”
迎春看着他真情流露的模样,心中微暖,轻轻抽回袖子,温言道:“宝兄弟放心,我很好。”
林黛玉一双似泣非泣含露目在迎春脸上流转,她心思细腻,敏锐地察觉到了迎春身上那股微妙的变化。
不是强颜欢笑,而是一种从紧绷到松弛的状态。
她轻声道:“二姐姐气色倒是好了许多。”
薛宝钗站在稍后一步,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浅笑,目光平静地扫过迎春的衣着、发饰,以及那支明显价值不菲的点翠步摇,袖中的手微微蜷了蜷,随即又松开。
她笑道:“看来二妹妹在将军府确是适应得不错。”
探春则直接问道:“二姐姐,那王……王将军府上,规矩可大?下人可好使唤?”
迎春被姐妹们簇拥着进了暖阁坐下,丫鬟们奉上茶果。
她捧着暖融融的茶杯,感受着众人或关切、或好奇、或探究的目光,心中那份隐秘的扬眉吐气之感更浓了些。
她斟酌着语句,缓缓道:“劳姐妹们挂心。将军府……规矩自是有的,但并无刻意刁难之处。
将军他……军务繁忙,平日并不多在内院,但府中事宜皆有章法。鸳鸯姐姐为人公正爽利,将府务打理得极好,对我也颇为照应。
晴雯性子虽急,却没什么坏心肠,常来与我说话解闷。饮食起居,比在府里时……还要精细些。”
她顿了顿,想起王程那晚的话,语气更笃定了些:“将军说过,既进了府,便是一家人,只要安分守己,不起外心,便无人会轻慢于我。”
阁内一时安静下来。
姐妹们听着迎春平实的叙述,看着她红润的面颊、舒展的眉宇,以及提到“将军”时那自然而然、并无勉强或恐惧的神色,心情都复杂难言。
她们原本预备了满腹的安慰之词,设想迎春定是形容憔悴、泪眼汪汪,需要她们软语温存。
谁承想,她非但没有受苦,反而像是……焕发了新生?
史湘云心直口快,脱口道:“二姐姐,听你这般说,竟比在家里还受用些?那王……王姐夫,瞧着凶神恶煞的,竟是个会疼人的不成?”
她本想说“王将军”,临时又改了口,带着几分难以置信的调侃。
迎春脸上飞起两朵红云,嗔道:“云丫头浑说什么!将军他……他只是待人讲道理罢了。”
这话里,却并无否认之意。
贾宝玉听得心里如同打翻了醋瓶,又酸又涩,忍不住高声道:“什么讲道理!不过是些禄蠹国贼的权术手段!笼络人心罢了!二姐姐,你莫要被他骗了!他那等浊臭逼人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