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数的手臂挥舞着,鲜花、彩帛甚至手帕、香囊如同雨点般抛向队伍。
王程依旧穿着那身布满刀箭痕迹、浸染血污的明光铠,猩红的斗篷在晚风中拂动。
他脸上的面甲已经掀起,露出那张棱角分明、带着疲惫却更显坚毅冷峻的面容。
他没有刻意表现出激动,只是目光平静地扫过欢呼的人群,扫过那黑压压跪倒一片的百姓,最后落在了前方那明黄色的皇帝仪仗上。
他抬起手,身后的队伍缓缓停下。
王程翻身下马,动作依旧沉稳利落。他快步走到御驾前,单膝跪地,甲叶铿锵作响,声音洪亮而清晰:“臣,王程,叩见陛下!幸不辱命,击退金虏,特来缴旨!”
他姿态做得十足,礼仪无可挑剔。
赵桓早已激动得从车辇上站了起来,不等王程完全跪下去,就三步并作两步冲上前,一把托住了王程的手臂,连声道:“爱卿快快请起!爱卿辛苦了!免礼!免礼!”
他紧紧抓着王程的手臂,仔细端详着对方铠甲上的血污和伤痕,眼圈再次泛红,声音哽咽:“爱卿啊!若非你力挽狂澜,朕与这满城百姓……唉!此战,爱卿当居首功!首功!”
“陛下谬赞,此乃臣分内之事,亦赖将士用命,百姓同心。”
王程起身,语气平静,不卑不亢。
“爱卿过谦了!”
他拍着王程的肩膀,力道很大,显示出内心的激动:“爱卿一身血污,甲胄在身,骑马辛苦,来,与朕同乘,朕要与你一同回宫!”
此言一出,周围的大臣和侍卫们都微微骚动。与皇帝同乘銮驾,这是何等的殊荣!
王程微微躬身,推辞道:“陛下厚爱,臣感激不尽。然臣身披血污,恐玷御驾,且甲胄在身,礼仪不便。臣骑马护卫陛下回宫即可。”
“诶!”
赵桓却执意拉着他的胳膊,不肯松开,“爱卿说的哪里话!你这身血污,乃是为国尽忠的证明,是最高贵的勋章!比那些干净的绫罗绸缎要光彩万倍!勿要推辞,快与朕上车!”
皇帝如此坚持,近乎是“拖拽”,王程若再推辞,便显得不近人情了。
他只好再次躬身:“如此,臣僭越了。”
在无数道或羡慕、或敬佩、或复杂难明的目光注视下,王程随着赵桓登上了那架华丽宽大的皇帝銮驾。
虽然他只是侧坐在御座旁,但这象征意义,已足以让所有人明白,经此一役,这位年轻的忠勇侯,声望和圣眷已达到了何等巅峰!
銮驾启动,在百官的簇拥和无数百姓震天的欢呼声中,缓缓驶向汴梁城门。
王柱儿在人群中蹦跳着挥手,恨不得让所有人都知道车上那位英雄是他的“兄弟”。
探春看着銮驾上那道与皇帝并肩而坐的挺拔身影,只觉得胸口被什么情绪填满,几乎要溢出来,脸颊绯红,目光痴迷。
贾蓉和薛蟠看着这一幕,酸得几乎倒牙,却也只能灰溜溜地缩着脖子。
回宫的路上,赵桓握着王程的手,絮絮叨叨说了许多话,从感激到后怕,再到对未来的期望,情绪激动,语无伦次。
王程只是安静地听着,偶尔应答几句,神色平静,看不出太多波澜。
回到皇宫,在灯火通明的紫宸殿,举行了虽仓促却足够隆重的庆功朝会。
赵桓高坐龙椅,脸上终于恢复了几分血色。
他当众再次高度赞扬了王程的功绩,称其为“国之干城”、“挽狂澜于既倒”,并重申了对“忠勇侯”爵位的封赏,世袭罔替。
同时,也对浴血奋战的张叔夜、王禀、张成等将领,以及所有参与守城的将士、助战百姓给予了褒奖和抚恤的承诺。
“……此战,赖忠勇侯并诸位将士用命,上下齐心,方保神京无恙,社稷暂安。然,金虏虽退,其心未死,朕与诸卿,当时时警醒,励精图治,方不负将士流血牺牲……”
赵桓说了一番冠冕堂皇的总结陈词,算是为这场惨胜画上了一个句号。
朝会结束后,赵桓还想留王程深谈,但王程以身上带伤、疲惫不堪为由婉拒了。
赵桓见他确实一脸倦容,铠甲下的衣衫隐约还有血渍渗出,也不敢强留,连忙吩咐太医随行,又赏赐了大量药材补品,这才放他回府。
当王程回到熟悉的将军府时,已是深夜。
府门大开,灯笼高挂,亮如白昼。
以鸳鸯为首,晴雯、迎春、史湘云,尤三姐,以及所有的丫鬟、婆子、小厮,全都等候在门前。
看到王程的身影,鸳鸯第一个忍不住,眼泪唰地就流了下来,也顾不得什么礼仪,快步迎了上去:“爷!您可算回来了!”
晴雯也是眼圈红红,上前扶住王程另一只胳膊,声音带着哭腔:“爷,您身上这么多血……伤到哪里了?重不重?”
这时,史湘云一个箭步从人群里钻出来,她红着眼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