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闻言,只是默默点了点头,一提缰绳,战马缓缓而出。
他没有叫骂,没有加速,只是用一种审视猎物的冰冷目光锁定探春,手中浑铁枪平举,一股凝实的杀气弥漫开来。
探春感受到这股与之前两人截然不同的压力,心头一紧,知道遇到了真正的硬茬。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因连胜而有些激荡的心绪,全神贯注,紧握长枪。
两马再次交锋!
韩离不的枪法果然厉害,又快又狠,角度刁钻,每一枪都直奔探春要害,力量也远胜前两人。
探春打起十二分精神,将王程所授和自己领悟的枪法发挥到极致,见招拆招,时而以巧破力,时而以快打慢。
场中只见枪影翻飞,马蹄扬尘,金铁交鸣之声不绝于耳。
两人缠斗了二十余回合,竟是不分胜负!
金军阵中渐渐又升起一丝希望,纷纷为韩离不鼓噪助威。
宋军这边则屏息凝神,手心都为探春捏了一把汗。
王程目光微凝,但依旧没有出手的打算。
他知道,这是探春突破自身瓶颈的最好机会。
探春越战越勇,起初的些许生涩在高速对决中迅速褪去,枪法愈发圆融自如,对力量的运用也更加精妙。
她感觉体内那股由王程引导生成的“气感”在经脉中奔腾流转,滋养着四肢百骸,让她虽感疲惫,却依旧力量充盈。
又斗了十余合,韩离不久战不下,心中焦躁,猛地使出绝技,枪尖抖动,化作数点寒星,虚实难辨,直罩探春上身诸大穴!
探春临危不乱,凤眸锐光一闪,竟不闪不避,长枪如同白虹贯日,凝聚全身气力,直刺对方枪影最盛之处!
这是王程曾指点过的“以拙破巧,以实击虚”!
“铛——!”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两杆枪尖精准无比地撞在一起!
韩离不只觉得一股沛然莫御的大力从枪杆传来,虎口剧震,几乎拿捏不住!
他心中骇然,这女子的力量怎会如此之强?!
就在他旧力已尽,新力未生,手臂酸麻的瞬间,探春的枪却借着碰撞之力诡异的一弹、一搅,如同灵蛇般缠上了他的枪杆,顺势向前一送!
“撒手!”
韩离不再也握不住浑铁枪,长枪脱手飞出!
他本人更是空门大开,惊骇欲绝!
探春岂会放过这等良机?
手腕一翻,长枪如电,毫不留情地刺入了他的胸膛!
“呃啊——!”
韩离不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被探春一枪挑于马下!
三将!连斩三将!
战场之上,第三次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但这一次,金军阵中弥漫的不再是错愕和哄笑,而是彻彻底底的震惊、恐惧,以及一丝茫然。
他们看着那个连续阵斩三员大将,其中还包括“鬼枪”韩离不的女子,仿佛在看一个从未理解过的怪物。
连斩三将……这真的是一个养在深闺的南人女子能做到的吗?
宋军这边的欢呼声已经不足以用震天来形容,那是一种近乎疯狂的宣泄和崇拜!
所有士卒看着探春的目光,充满了无尽的狂热与自豪!
“三夫人!三夫人!三夫人!”
不知是谁先喊了起来,很快便汇成了整齐划一、声震云霄的呐喊!
贾探春白马银枪,立于阵前,虽微微喘息,香汗淋漓,但身姿依旧挺拔如松。
连续激战,让她体力消耗巨大,脸颊绯红,几缕青丝被汗水粘在额角,却更添几分浴血之后的飒爽与娇艳。
她感受着身后山呼海啸般的拥戴,看着对面金军那惊惧的眼神,胸中豪情激荡,几乎要满溢出来。
然而,金军主将完颜娄室的脸色,已经由铁青转为了一种近乎狰狞的酱紫色。
连续的折将,尤其是韩离不的战死,不仅极大地挫伤了全军士气,更是对他权威的严重挑战!
他不能再任由这女子继续嚣张下去,不能再进行这种无谓的斗将了!
耻辱需要用血来洗刷!
用一场彻底的、碾压式的胜利来掩盖!
他猛地拔出腰间佩刀,刀锋直指前方宋军本阵那杆刺眼的“王”字大旗,用尽全身力气,发出了歇斯底里的咆哮,声音因极致的愤怒而扭曲:
“儿郎们!南蛮狡诈,倚仗妖女!全军——冲锋!!给老子碾碎他们!一个不留!!杀——!!!”
呜——呜呜——!!!
苍凉而狂暴的牛角号声撕裂长空,如同地狱传来的丧钟!
随着完颜娄室一声令下,那如同黑色潮水般蓄势待发的两万金军铁骑,终于动了!
先是缓缓加速,如同冰川移动,继而速度越来越快,最终化作了席卷一切的死亡洪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