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程对贾元春道,“外面兵荒马乱,切勿随意走动,更不可暴露身份。”
贾元春看着他,美眸中流露出担忧:“将军……你还要回去?”
她知他身份,定然要重返沙场,但经过昨夜种种,心中那份牵挂已难以掩饰。
王程目光与她交汇一瞬,看到了那抹清晰的关切,声音放缓了些:“嗯,幽州局势未定,陛下……尚在金虏之手,军中需我坐镇。你在此安心静养,无人会来打扰。”
他顿了顿,补充道,“放心。”
简单的两个字,却仿佛有千钧之力,让贾元春忐忑的心安定了不少。
她知道自己留不住他,也不能留他,只得微微颔首,轻声道:“那……将军一切小心。”
那声“将军”,叫得比往日多了几分难以言喻的亲昵与依赖。
王程深深看了她一眼,不再多言,转身对那老苍头又交代了几句,留下一些银钱,便大步走出院门,翻身上马,乌骓马长嘶一声,踏着晨曦的微光,绝尘而去。
贾元春倚着院门,望着那背影消失在巷口,直到马蹄声再也听不见,才幽幽叹了口气。
抱琴在一旁扶着她的手臂,轻声安慰:“娘娘,国公爷武功盖世,定会平安无事的。咱们先进屋吧,您身上还有伤,需好好休养。”
贾元春收回目光,摸了摸身上那件宽大的玄色外袍,上面似乎还残留着那个男人的气息,心中一时空落落的,又一时被一种奇异的暖意填满。
……
当王程单骑返回幽州城时,天色已然大亮。
此时的幽州城,与他离开时已大不相同。
张叔夜、王禀等人显然已经收到消息并迅速做出了反应。
城头上原本混乱的旗帜已被整顿,重新插上了“宋”字旗和“张”、“王”等将领的将旗。
城门处有士兵严格把守,盘查进出之人,虽然气氛依旧紧张,但秩序已然恢复。
王程刚至城下,便见张成、赵虎等人如同热锅上的蚂蚁,正在城门处翘首以盼。
一见到他的身影,两人顿时如同见了主心骨,狂奔过来。
“将军!您可回来了!”
张成声音带着哽咽,“听说您单骑去追金狗,可把俺们吓死了!”
赵虎也红着眼圈:“爷!您没事吧?”
“我无事。”王程言简意赅,翻身下马,“城中情况如何?”
“回国公爷!”
张成连忙收敛情绪,正色道,“张老将军和王总管已率部控制了城内要冲,弹压了部分趁乱劫掠的溃兵和地痞。如今幽州城基本稳定,只是……溃兵太多了,源源不断地从北面逃回来,带来各种混乱消息。”
正说着,得到消息的张叔夜和王禀也匆匆从城内赶来。
“王兄弟!”
王禀一见王程,激动得上前一把抓住他的胳膊,虎目含泪,“你没事就好!没事就好!听说你去追金狗,老哥我这心……唉!”
他性情粗豪,此刻真情流露。
张叔夜虽较沉稳,也是长长舒了口气,拱手道:“国公爷平安归来,实乃万幸!如今局势危殆,正需国公爷主持大局!”
王程环视他们,点了点头:“二位老将军辛苦了。城内稳定是第一功。溃兵情况我已知晓,稍后再议。王子腾王枢密现在何处?”
话音刚落,就听一阵骚动从城内传来,只见一队丢盔弃甲、狼狈不堪的骑兵护着一辆破损的马车仓皇而来。
队伍前方,被两名亲兵搀扶着的,正是身染血污、金甲歪斜、面色灰败的王子腾!
他显然也看到了城门口的王程等人,脸上瞬间闪过极度的羞愧、悔恨与复杂难言的情绪。
他挣扎着推开亲兵,踉跄几步,走到王程面前,嘴唇哆嗦着,想要说什么,却猛地咳嗽起来,咳得弯下了腰。
半晌,才抬起布满血丝的眼睛,看着王程,声音沙哑沉痛:
“王……护国公……老夫……老夫愧对陛下!愧对朝廷!愧对……愧对你当日的提醒啊!”
他老泪纵横,再也维持不住枢密使的威严,只剩下兵败将亡、君王被俘的滔天悔恨与自责。
“八万大军……八万大军一朝溃散……陛下蒙尘……皆是老夫轻敌冒进,用人不明,调度无方之过!老夫……万死难赎其罪!”
他捶打着胸膛,痛心疾首。
周围的将领士卒看着往日位高权重的枢密使如此模样,皆是默然。
那些跟随王子腾败退回来的残兵败将,更是面露悲戚与惶恐。
王程看着瞬间苍老了许多的王子腾,脸上并无丝毫得意或嘲讽之色,只有一片沉静。
他伸手扶住几乎要瘫倒的王子腾,沉声道:“王枢密,胜败乃兵家常事,如今非是追究责任之时。”
王程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压过了周围的嘈杂,“当务之急,是稳住局势,收拢溃兵,准备反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