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句话,如同在死水里投下了巨石!
“回……回去?”
贾蓉猛地抬起头,麻木的眼睛里瞬间爆发出难以置信的光彩,他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
“真的?我们能回去了?!”
“爹!娘!能救我了!”
其他俘虏也瞬间激动起来,哭声、喊声乱成一团。
“肃静!”
文官厉声喝道,待场面稍定,他才冷笑着抛出条件,“赎金,每人白银两万两!黄金一千两!另需……家中未出阁的姐妹一人,年岁不得超过二八,需容貌端正,知书达理,送来北地‘和亲’,以示尔等家族诚意!”
条件极其苛刻,特别是最后一条,简直是敲骨吸髓,还要诛心!
但此刻,被绝望和苦难折磨得早已崩溃的俘虏们,哪里还顾得上许多?
“我写!我写!我家有钱!我有个妹妹,年方十五,长得水灵!” 冯源第一个嘶喊起来,生怕慢了一步。
“我也有个堂妹!我这就写信!”
韩奇也挣扎着喊道,仿佛抓住了唯一的救命稻草。
贾蓉更是激动得浑身发抖,涕泪横流,跪在地上连连磕头:“谢大人恩典!谢陛下恩典!我写!我贾家乃金陵世家,定能凑足赎金!我……我有个姑姑,是府里正经的小姐,我这就写信给父亲!”
他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回去!不惜一切代价回去!
什么银子,什么姑姑,此刻都比不上他逃离这个地狱重要!
他甚至已经开始幻想回到宁国府,如何洗去这一身污秽,如何重温那锦衣玉食的日子。
很快,纸笔被分发下来。
俘虏们如同饿狼扑食般抢过,趴在地上,蘸着泪水与污泥,用颤抖的手写下了一封封充满哀嚎、乞求与承诺的家书。
字字血泪,却也字字卑躬屈膝,将家族的利益与女儿的命运,毫不犹豫地摆上了交易的祭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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汴梁,宁国府。
这日,贾珍正与尤氏在房中闲聊,忽听得门外赖升激动地声音传来:“老爷!老爷!北边来信了!是蓉哥儿的笔迹!”
贾珍霍然起身,几步抢到门口,一把夺过赖升手中那封皱巴巴、似乎还带着污迹的信件,双手都因激动而微微颤抖。
他迫不及待地拆开信,尤氏也紧张地凑过来看。
信的开头,自然是贾蓉哭诉在北地如何受苦,如何生不如死,字里行间透出的绝望让贾珍和尤氏都心如刀绞,尤氏更是直接抹起了眼泪。
“……儿子日夜盼归,若再留此地,恐性命不保……金国大人开恩,允儿子等赎还……需白银二万,黄金千两,另……另需家中未嫁之姑母一人,送往北地和亲,方可放还……父亲大人救命!救救儿子吧!儿子知错了,只要能回去,定当痛改前非,孝顺父母……”
看到最后那赎金数目和“未嫁之姑母”的要求,贾珍脸上的激动瞬间凝固,转而变得铁青。
“二……二万两白银?一千两黄金?!”
尤氏倒吸一口凉气,“这……这简直是抢劫!还要……还要姑母?”
宁国府未出阁的“姑母”,指的只能是贾敬出家后留下的幼女——惜春!
贾珍死死攥着信纸。
钱,虽然数目巨大,但变卖些家产、田地,再找亲戚挪借,或许还能凑齐。
可是惜春……那是他名义上的亲妹妹!
虽然同父异母,年纪又小,平日并不亲近,但终究是宁国府的嫡出小姐!
把她送给金虏和亲?
这传出去,贾家还要不要做人了?
他贾珍还要不要脸面了?
然而,贾蓉那字字泣血的哀求又在耳边回荡。
那是他唯一的儿子,宁国府未来的继承人啊!
难道真要眼睁睁看他死在北地?
巨大的矛盾撕扯着贾珍。
他在屋里烦躁地踱步,脸色变幻不定。
尤氏看着丈夫的样子,心中也明白了七八分,她既心疼儿子,又觉得用惜春去换实在有违人伦,嗫嚅着不知该说什么好。
半晌,贾珍猛地停下脚步,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与决绝。
脸面固然重要,但香火传承更重要!
蓉儿必须救!
至于惜春……养在府里这么多年,也该为家族做点贡献了!
何况,嫁谁不是嫁?
去北地和亲,说不定还能搏个前程……他努力用这些想法说服自己,压下心头那点微弱的愧疚。
“去……去把四姑娘请来。”
贾珍的声音有些沙哑,对赖升吩咐道。
赖升一愣,看了看贾珍的脸色,没敢多问,低头应了声“是”,退了出去。
尤氏心中一颤,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