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话像一盆冰水,浇熄了部分人立刻报复的冲动。
现实如此残酷,他们引以为傲的铁骑,在王程和他的背嵬军面前,似乎失去了往日的锋芒。
一种“奈何不得”的无力感,如同毒蔓,悄然缠绕上每个人的心头。
打,眼下打不过;
骂,对方根本听不见,反而显得自己无能狂怒;
解释?天下人会信谁?
手握“人证物证”的王程,还是他们这些“凶残成性”的金虏?
憋屈!太憋屈了!
“噗——”
就在这时,年纪较大、脾气更显暴躁的完颜阇母,竟猛地喷出一口鲜血,脸色瞬间灰败,身体摇晃着向后倒去,被身旁的人慌忙扶住。
“阇母!”
“叔父!”
众人一阵惊呼,帐内更加混乱。
这口血,仿佛点燃了最后导火索。
完颜吴乞买看着眼前乱象,听着部下们愤怒却无力的咆哮,想到王程那副“正气凛然”讨伐逆贼的可恶嘴脸,想到即将兵临蔚州城下的宋军,想到被抢走的巨额财富和那些本可用来羞辱南朝、换取更多利益的贵族小姐……
新仇旧恨,加上这前所未有的憋屈和羞辱,终于冲垮了他最后的理智和涵养。
“王程!恶贼!奸贼!逆贼!!”
他再也顾不得什么帝王威仪,猛地站起身,指着南方,用尽全身力气,发出撕心裂肺的咒骂。
“你不得好死!朕誓要将你碎尸万段!挫骨扬灰!!啊啊啊——!!”
咆哮声在皇城大帐内回荡,充满了刻骨的怨毒,却也更显得……外强中干,无可奈何。
帐内众臣见状,更是群情激愤,骂声、诅咒声、捶打声再次响成一片,整个金国最高决策层,此刻竟如同市井泼皮打架失利后的聚众发泄,充满了无能狂怒的悲凉。
上京城外,俘虏营地,赵桓囚室
几乎就在金国君臣暴怒咒骂的同时,那间阴暗潮湿、散发着霉味和秽物气味的石室囚牢里。
赵桓蜷缩在角落的干草堆上,正就着从高处小窗透入的一缕微弱天光,小心翼翼地抠着藏在破旧羊皮袄夹层里、几乎快要被他摸烂的一小块硬馍。
这是他偷偷藏下来,防备着那些金兵哪天忘了或者故意克扣他口粮时救命的。
突然,囚室那扇沉重的木门被“哐”地一声狠狠踹开!
巨大的声响吓得赵桓浑身一哆嗦,手里那块视若珍宝的硬馍“啪嗒”掉在地上,滚进了肮脏的草堆里。
他惊恐地抬头,只见几名身材魁梧、满脸横肉、眼神凶戾的金兵侍卫闯了进来,不由分说,像拖死狗一样将他从草堆里拽了出来。
“啊!你们……你们要干什么?!”
赵桓吓得魂飞魄散,声音尖利地叫道。
“干什么?”
为首的那个百夫长狞笑着,一口浓痰啐在赵桓脸上,“你们南朝的那个好王爷!王程!做了好事!抢了我们的东西,杀了我们的人,还他妈敢污蔑我们大金!现在更是要发兵来打!”
他越说越气,一把揪住赵桓散乱肮脏的头发,强迫他抬起头,另一只手用粗糙肮脏的手指用力拍打着赵桓的脸颊,留下红印和污垢。
“你们南朝人,都是这般卑鄙无耻,猪狗不如的东西!皇帝是废物,臣子是强盗!老子心里这口恶气没处撒,就只能找你算账了!”
“不……不关我的事啊!”
赵桓被扯得头皮生疼,眼泪鼻涕瞬间就下来了,混合着脸上的污垢和那口浓痰,肮脏不堪。
他心中充满了无尽的委屈和恐惧,“是王程!都是王程那个逆臣!他……他早就狼子野心,不把朕……不把我放在眼里!
他做的事,与我无关啊!我也是受害者!我也是被他害的!”
他试图辩解,试图撇清关系,将所有的罪责都推到王程头上。
然而,他的辩解在金兵听来,更是火上浇油。
“呸!废物!现在知道撇清了?晚了!”
那百夫长狠狠一推,将赵桓掼倒在地。
“给老子打!狠狠打!让你们南朝人知道,得罪我们大金的下场!”
如狼似虎的金兵们一拥而上,皮鞭、棍棒、拳脚如同雨点般落在赵桓身上。
“啊——!别打了!求求你们别打了!”
“陛下饶命!各位军爷饶命啊!”
“王程!你这天杀的逆贼!你害苦朕了!朕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赵桓在地上痛苦地翻滚、哀嚎、求饶,最后变成了对王程最恶毒的诅咒。
鞭子抽裂了他单薄的衣衫,在身上留下道道血痕;
棍棒砸得他骨头欲裂;
拳脚更是让他五脏六腑都错了位。
巨大的疼痛和屈辱如同潮水般淹没了他。
他恨!恨金人的残暴!更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