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你……”
赵桓指着城头,手指颤抖得如同风中残叶,胸口剧烈起伏,那口气堵在喉咙里,上不去,下不来,脸憋得发紫。
“你什么你!”
王程的声音再次响起,冰冷刺骨:
“你这狗东西,穿着不知从哪个戏班子偷来的破烂龙袍,学了两句人话,就敢跑到幽州城下来冒充我大宋天子?”
他猛地回头,看向身后一众将领士卒,声音洪亮:
“诸位将士!你们都看见了!都听见了!”
“城下这个东西——说金人‘仁德广布’,说我大宋‘武备稍弛’,要我开城投降,岁纳贡帛,永为藩属!”
王程的声音陡然转为极致的愤怒与鄙夷:
“这是人话吗?!这他妈是金人养的一条狗,都说不出来的话!”
“我大宋天子——即便兵败被俘,即便身陷囹圄,也绝不可能说出这等数典忘祖、认贼作父之言!因为他是赵家的子孙!他身上流着太祖太宗的血!”
他猛地转身,再次指向城下:
“所以——这东西,绝不可能是靖康皇帝!”
“这定是金狗不知从哪个犄角旮旯找来的腌臜货色,剃了头,换了身破衣裳,学了点皮毛,就想来乱我军心,坏我北伐大业!”
“其心可诛!其行可鄙!”
这番话,如同醍醐灌顶!
城头上,原本迷茫、动摇的将士们,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是啊!
陛下就算再……再那个,也不可能说出这种话啊!
这肯定是假的!是金狗的诡计!
张叔夜原本惨白的脸上,终于恢复了一丝血色。他看向王程的眼神,充满了难以言喻的激动和叹服——王爷这一手,太高了!
既保全了“皇帝”的名义,又彻底化解了这场危机!
王禀更是猛地一拍大腿,嘶声吼道:“王爷说得对!这狗东西肯定是假的!陛下……陛下绝不会如此!”
尤三姐兴奋得差点跳起来,扯着贾探春的袖子:“二姐姐!王爷太厉害了!我怎么就没想到!”
贾探春长长舒了口气,看向王程的目光中,除了敬佩,更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
这个男人……他的心计、他的急智、他对人心的把握,已经到了骇人听闻的地步。
薛宝钗静静看着,袖中的手缓缓松开,掌心已被掐出深深的月牙印。
她心中暗叹:这一局,王爷又赢了。
而且赢得漂亮,赢得让人无话可说。
而此刻,反应最快的,是张成和赵虎。
两人跟随王程最久,虽然不像文官那样心思玲珑,但胜在机灵,对王程的意图领会极快。
张成第一个跳出来,扯着破锣嗓子,指着城下赵桓破口大骂:
“好你个腌臜泼才!穿身破黄皮就敢来冒充我们大宋皇帝?!也不撒泡尿照照你那副尊容!
我们陛下那是真龙天子,何等英明神武,何等风骨凛然!就你这弯腰驼背、说话都漏风的德行,给陛下提鞋都不配!”
赵虎也跟着吼,声音更大更粗:
“金狗!你们还要不要脸!打不过我们王爷,就玩这种下三滥的把戏?!找个叫花子穿上龙袍就想糊弄人?当我们幽州将士都是瞎子傻子吗?!”
两人这一带头,城头上瞬间炸了锅!
原本就憋了一肚子火的将士们,此刻找到了宣泄口,各种污言秽语、嘲讽怒骂如同决堤洪水,汹涌砸向城下:
“狗东西!滚回你的金狗窝去!”
“冒充皇帝?你也配?!”
“金狗无耻!竟用如此卑劣手段!”
“王爷说得对!这绝不可能是我大宋天子!我大宋天子宁死不屈!”
“杀了他!杀了这个冒牌货!”
声浪一浪高过一浪,汇聚成恐怖的音波,震得城墙都在微微颤抖。
刚才还因为“皇帝劝降”而动摇的军心,此刻不仅彻底稳固,反而被激发出了同仇敌忾、扞卫“皇室尊严”的怒火!
士气不降反升,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高点!
而城下的赵桓,彻底懵了。
他呆呆地站在原地,看着城头上群情激愤的将士,听着那震耳欲聋的怒骂,脑子里一片空白。
我是假的?
我……我是假的?
可我就是赵桓啊!
我就是那个没骨气的、贪生怕死的、在金人面前摇尾乞怜的靖康皇帝啊!
为什么……为什么没人信?
为什么王程几句话,我就从“皇帝”变成了“冒牌货”?
“不……不是……”
赵桓嘴唇哆嗦着,想辩解,想嘶喊,可他的声音在震天的怒骂声中,微弱得如同蚊蚋。
“我……我真的是……真的是赵桓……”
这话他自己说出来,都觉得苍白无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