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宝钗则微微垂眸,掩去眸中复杂思绪。
大军入城,幽州城彻夜狂欢。
王程却并未参与庆祝,他回到节度使府,卸去沉重染血的甲胄,沐浴更衣。
热水洗去血污,却洗不掉骨子里透出的疲惫和浓重的血腥气。
他靠在浴桶边缘,闭目凝神。
而此刻,距离幽州东北方向百余里,通往蓟州的崎岖山道上,一支狼狈不堪的队伍,正在凄冷的夜风中艰难跋涉。
完颜宗望被两名亲兵用简易担架抬着,身上盖着脏污的毛皮。
他脸色蜡黄,嘴唇干裂,双目紧闭,但眼皮下的眼珠偶尔转动,显示他并未沉睡,只是不愿睁眼面对这残酷的现实。
他的精锐,他的铁浮屠,他的霸业雄心……全都葬送在了幽州城下,葬送在了那个魔神般的男人手中。
“咳……咳咳……”
一阵剧烈的咳嗽让他不得不睁开眼,胸腔闷痛,喉头腥甜。
他勉强偏头,看向周围。
曾经旌旗招展、甲胄鲜明的十万大军,如今只剩下身边这不足两千的残兵败将,而且人人带伤,士气萎靡,如同惊弓之鸟。
队伍中弥漫着绝望、恐惧和劫后余生的茫然。
银术可断了一臂,草草包扎的伤口仍在渗血,他沉默地走在担架旁,往日骄狂的脸上一片死灰。
完颜娄室相对完好,但神色疲惫沉重,眼中布满了血丝。
“还有……多少人?”完颜宗望声音嘶哑微弱。
完颜娄室沉默了一下,低声道:“大帅,跟随到此的,约一千七百余人。其余……恐已四散,或落入宋军之手。”
“嗬……嗬……”
完颜宗望喉咙里发出破风箱般的声音,又是一阵剧烈咳嗽,嘴角溢出一丝血迹。
一千七……十万大军啊!
他的心在滴血,那不仅仅是兵力,是大金的国运,是他完颜宗望一世的英名!
“铁浮屠……铁浮屠……”
他喃喃着,眼中涌出混浊的泪水。
那支耗费了无数心血、寄予厚望的无敌铁骑,竟被王程一人一骑,如同撕纸般摧毁!
那一幕,将成为他此生挥之不去的梦魇。
“大帅,保重身体……”
完颜娄室涩声劝道,“只要回到蓟州,收拢溃兵,依托城池,我们……我们还有机会。”
机会?完颜宗望心中惨然。
经此一败,军心士气尽丧,短时间内拿什么对抗王程?
大金国势,恐将由此而衰!
他完颜宗望,将成为大金的罪人!
悔恨、不甘、绝望,如同毒蛇啃噬着他的心脏。
就在这时,队伍前方传来一阵骚动,隐约有呵斥声和女子的哭喊声。
“怎么回事?”完颜娄室皱眉喝道。
片刻,一名百夫长满脸污秽,却带着一丝诡异的兴奋,连滚爬爬地跑来:“报!报大帅,娄室将军!前面哨探抓到几个汉人!躲在山坳里,鬼鬼祟祟!
其中……其中有个娘们,穿着打扮像是大户人家,但狼狈得很!兄弟们本来想……嘿嘿,结果从她身上搜出这个!”
百夫长献宝似的递上一块玉佩。
那玉佩质地温润,雕工精细,在火把光下泛着莹润的光泽,一看便非凡品。
更关键的是,玉佩上隐约可见一个“琏”字,边缘还有荣国府的独特标记。
“这是……”
完颜娄室接过玉佩,仔细看了看,又看向百夫长。
“那娘们被抓时,拼命护着个包袱,里面除了些细软,还有几封书信!虽然被水渍晕染了些,但大概能看出,是写给一个叫贾琏的人的!
落款……落款好像是‘熙凤手书’!兄弟们盘问,她起初嘴硬,后来吓唬要动刑,她才哭哭啼啼说,是来北地寻她夫君贾琏的,她夫君是宋国荣国府的人,之前在蓟州一带失散了!”
贾琏?荣国府?熙凤?
完颜宗望原本死灰般的眼中,骤然迸发出一丝微弱却尖锐的光芒!
他挣扎着想要坐起,牵动伤势,疼得一阵龇牙咧嘴,却死死盯着那玉佩和百夫长。
“王熙凤……贾琏……荣国府……”
他低声重复,脑中电光石火般闪过之前搜集的关于南朝的情报。
荣国府,贾家,与那王程似乎颇有牵连!
王程身边那几个女子,好像就是出自贾家!
“那女人现在何处?!”
完颜宗望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病态的急切。
“押……押在前面,由兄弟们看着。”百夫长被他眼中的光芒吓了一哆嗦。
“带过来!立刻!小心些,不许伤她!”
完颜宗望命令道,胸膛因激动而微微起伏。
很快,两名金兵粗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