帛书飘然落地,上面斑驳的血迹刺得人眼睛生疼。
他踉跄后退两步,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仿佛漏气的风箱。
“噗——!!”
一大口鲜血,猛地从他口中喷出,染红了身前金砖!
“元帅!!”
左右连忙上前搀扶。
完颜粘罕推开他们,摇摇晃晃站着,仰天嘶吼:
“十万大军……十万啊!!我大金立国以来,从未有过如此惨败!!苍天!你为何如此待我大金——!!!”
吼声凄厉绝望,在大殿梁柱间回荡,震得烛火摇曳。
“噗通。”
一名年迈的汉官腿一软,瘫坐在地,老泪纵横:“完了……全完了……铁浮屠乃国之重器,一战尽丧……我大金……元气大伤啊……”
“何止元气大伤!”
另一名女真贵酋声音发抖,“宗望大帅乃军中柱石,十三员大将皆是百战宿将……这一战,我大金精锐折损近半!南疆……南疆门户洞开了啊!!”
恐慌,如同瘟疫般迅速蔓延。
“那王程……接下来会不会趁势北伐?”
“他若真打过来……谁能挡得住?!”
“铁浮屠都挡不住他一合……还有谁能挡他?!”
“幽云十六州……怕是要丢了……”
“何止幽云!他若真有灭国之心……”
这话没说完,但所有人都听懂了。
一时间,殿内乱作一团。
有捶胸顿足者,有掩面哭泣者,有呆若木鸡者,有喃喃自语者。
往日威严肃穆的大金朝堂,此刻如同市井菜场,不,比菜场更不堪——那是末日降临前的崩溃。
完颜吴乞买坐在龙椅上,死死抓着扶手。
他的脸色铁青,嘴唇抿成一条直线,眼中的震惊、愤怒、不信,最终都化为一种深沉的、近乎麻木的寒意。
十万大军……真的没了。
他最倚重的儿子,最骁勇的元帅,死了。
大金国耗费数十年心血打造的铁浮屠,成了一堆废铁。
而这一切,都因为一个人——王程。
那个他曾以为能用美人计控制、用十万大军碾碎的南人王爷。
“够了!!”
完颜吴乞买猛地一拍龙案,声如雷霆。
殿内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看向他们的皇帝,眼中充满了惊恐与希冀——希冀他能拿出办法,挽狂澜于既倒。
“哭有何用?!乱有何用?!”
完颜吴乞买站起身,目光如同冰冷的刀子,扫过下方群臣,“仗还没打完!大金还没亡!!”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希尹,你来说。如今局势,该如何应对?”
完颜希尹脸色依旧苍白,但终究是文官之首,强自镇定,出列道:
“陛下,当务之急有三。”
“其一,立刻封锁消息,严禁溃兵入城,严防民变。此战惨败若传开,恐国本动摇。”
“其二,急调辽东驻军北上,填补幽云防线空缺。绝不能让王程趁虚而入。”
“其三……”
他顿了顿,声音艰涩,“遣使与蒙古诸部、西夏紧急联络。许以重利,请其出兵牵制王程侧翼,或……或南北夹击。”
“不可!!”
话音刚落,一名年轻的女真将领便跳了出来。
他是完颜宗弼,年方二十余岁,骁勇善战,血气方刚。
“丞相此言,乃辱国之策!”
完颜宗弼怒目圆睁,“我大金立国,靠的是手中刀箭,不是摇尾乞怜!求蒙古、西夏那些蛮子帮忙?他们巴不得我大金衰落,好分一杯羹!届时请神容易送神难,北疆恐永无宁日!”
“那你说该如何?!”
完颜希尹也怒了,“不联合外力,单凭我大金如今残兵,如何挡得住王程兵锋?!”
“挡不住也要挡!”
完颜宗弼梗着脖子,“我愿亲率本部铁骑南下,与王程决一死战!便是死,也要崩掉他几颗牙!”
“胡闹!”
完颜粘罕缓过气来,厉声呵斥,“宗弼!你可知那王程何等战力?十万大军都灰飞烟灭,你带本部万余人去,不过是送死!”
“那难道就坐以待毙?!”
完颜宗弼眼眶通红,“叔父!我大金儿郎,何时如此窝囊过?!”
“这不是窝囊,是审时度势!”
完颜希尹沉声道,“王程之勇,已非常理可度。若硬拼,正中其下怀。唯有联合外力,以巧破力,方有一线生机。”
“巧?”
完颜宗弼冷笑,“什么巧?之前的美人计巧不巧?结果呢?赔了公主,折了贵妃,还让王程白得两个绝色佳人!我大金的脸都丢尽了!”
这话如同尖刀,狠狠刺在每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