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程看着她,目光平静如水。
“娘娘,”他终于开口,“末将只是建议。听不听,在娘娘。”
喜媚哼了一声,转身朝马车走去,丢下一句话:“就按本宫说的办!到了陈塘关,直接进城拿人!”
申公豹看着她的背影,又看看王程,搓着手,欲言又止。
王程没有说什么。
他翻身上马,跟在车队后面。
三十名甲士也上了马,马蹄声碎,烟尘再起。
车队继续北上。
申公豹骑着马靠近王程,压低声音道:“王将军,那哪吒……真有你说的那么厉害?”
王程看了他一眼。
“道长信不信都好。到了便知。”
申公豹沉默片刻,忽然叹了口气。
“贫道当然是信将军的。可那喜媚娘娘……唉,她性子倔,听不进劝。”
他顿了顿,又道:“将军莫怪贫道多嘴。那李靖的事,没那么简单。
他在陈塘关经营多年,手下兵将不少。单凭咱们这三十人,真打起来,怕是……”
王程没有说话。
他只是看着前方那道渐渐西斜的日头,目光幽深。
日落时分,车队在一处驿站歇脚。
说是驿站,其实不过是几间土坯房,围着一个不大的院子。
院墙缺了好几处,用荆棘条子胡乱堵着。
驿丞是个五十来岁的老头,佝偻着腰,见来了贵人,忙不迭地出来迎接。
“小的参见将军,参见娘娘!”
他跪在地上,头都不敢抬。
喜媚皱着眉头,用手帕捂着鼻子,嫌这地方破旧。
申公豹倒是随和,让驿丞上了些粗茶淡饭,又给甲士们安排了住处。
王程没有进屋。
他站在院中,望着天边最后一抹残阳,一动不动。
喜媚从屋里出来,看见他的背影,犹豫了一下,走了过去。
“将军还在想那哪吒的事?”
王程没有回头。
“娘娘,末将还是那句话。到了陈塘关,先派人引开哪吒,再动手。”
喜媚咬了咬唇。
“将军,你是不是觉得本宫很蠢?”
王程转过身,看着她。
夕阳的余晖落在他脸上,那张冷峻的脸此刻带着一丝说不清的东西。
“不是。”他说,“娘娘只是没见过他。”
喜媚一愣。
“没见过谁?”
“没见过真正的强者。”
王程说,“娘娘活了上千年,见过的人不少,可真正能打的,怕是不多。”
喜媚没有说话。
因为她知道,他说的是实话。
她虽然在轩辕坟修炼千年,但真正动手的次数屈指可数。
大多数时候,她靠的是那张脸,那副身子,那些狐媚之术。
真要论打架,她连魏贲都打不过,更别说那个从小在战场上长大的哪吒了。
“可……”她还想说什么。
“娘娘,”王程打断她,“末将不是在吓唬娘娘。末将只是想让娘娘知道,这世上有些人,不是靠嘴皮子和一张脸就能对付的。”
喜媚的脸涨红了。
她想反驳,想骂他几句,可话到嘴边,却怎么也说不出来。
因为他的目光太平静了。
平静得像一潭死水,没有嘲讽,没有轻蔑,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你……你就是这么跟胡喜儿说话的?”她忽然问。
王程微微挑眉。
“什么?”
“你跟她……也是这样?这么冷,这么硬?”
王程沉默片刻。
“喜儿不需要末将提醒。她知道分寸。”
喜媚的脸色变了。
她盯着他看了很久,眼眶渐渐泛红,却咬着唇不肯让眼泪掉下来。
“好。”
她说,“好得很。胡喜儿什么都知道,本宫什么都不知道。她是你的心头好,本宫就是个添乱的。”
她转身就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没有回头。
“王程,你记住了。本宫不是胡喜儿。本宫不需要你来教。”
她大步走进屋里,“砰”的一声关上门。
申公豹从角落里探出头来,小心翼翼地看了王程一眼。
“王将军,这……”
“没事。”王程说,“睡觉。”
他在院子角落里找了个背风的地方,盘膝坐下,闭目调息。
夜色渐深。
秋虫在墙根下断断续续地叫着,远处传来几声犬吠,很快又归于沉寂。
后半夜,起了风。
风从北边来,带着一股子潮气,呼呼地刮过光秃秃的荒野,把院墙上的荆棘条子吹得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