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惶恐什么?这偏殿是大王赐的,又不是本宫私相授受。”
“末将不是这个意思。”
“那是什么意思?”苏妲己歪着头看他,眼中带着一丝促狭。
王程没有说话。
苏妲己等了一会儿,见他不说话,轻轻叹了口气。
“你这人,什么都好,就是太闷了。”
她走到书案前,拿起那卷《道德经》,翻到扉页,看着自己写的那行字,嘴角微微勾起。
“本宫的字,好看吗?”
“好看。”
“就好看?”苏妲己抬起头看着他,“没有别的评价?”
“笔力遒劲,不像女子的字。”
苏妲己笑了,那笑容灿烂如花,眼中满是欢喜。
“将军倒是懂字。本宫练了几百年,才练出这一手字。大王说本宫的字有风骨,比那些只会写簪花小楷的强多了。”
她说着,把书放回书架上,转身面对王程。
两人相距不过三尺,能闻到她身上那股淡淡的幽香。
“将军,”她压低声音,“那夜的事,本宫还没谢你。”
“末将说了,只是做了该做的事。”
“该做的事?”
苏妲己伸出手,轻轻点在他胸口,“将军觉得,跟本宫在山洞里做那些事,也是该做的?”
王程看着她,目光平静。
“娘娘问过末将,末将也回答了。娘娘若是不满意,末将无话可说。”
苏妲己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她收回手,退后一步,脸上的笑容敛了几分。
“将军,本宫不是那个意思。”
“那娘娘是什么意思?”
苏妲己咬了咬唇,似乎在斟酌措辞。“本宫只是……只是想问问将军,对本宫到底是怎么想的。”
“末将说过了。”
“说过了?”
苏妲己挑眉,“你说‘有’。有是什么意思?有一点?有一些?还是有很多?”
王程沉默了片刻。
“娘娘想问什么,不妨直说。”
苏妲己看着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与之前不同,不是那种刻意做作的妩媚,而是一种真真切切的、带着几分无奈的笑。
“本宫想问什么,将军心里清楚。可将军不说,本宫也不逼你。”
她转身,走到窗边,推开窗户。
桂花的香气涌进来,混着花园里泥土的气息,清新得像洗过一样。
“将军,本宫在宫里这么多年,从来没有一个人,能像你这样让本宫看不透。”
“末将只是个武将。”
“武将?”
苏妲己转过身看着他,“武将能一个人从哪吒手里把本宫救回来?武将能让喜儿从筑基突破到金丹?
武将能让大王连升四级?将军,你说你是武将,可你做的事,哪一件是武将能做到的?”
王程没有说话。
苏妲己走回他面前,仰着脸看他。
“将军,本宫不问你是谁,不问你来朝歌做什么,不问你有什么秘密。本宫只想知道一件事。”
“什么事?”
“你对本宫——有没有真心?”
殿中安静了片刻。
桂花的香气从窗外飘进来,在两人之间萦绕。
王程看着她。
那双狐狸眼里,没有了平日的妩媚和算计,干净得像一泓清泉,能看见里面自己的倒影。
“有。”他说。
苏妲己笑了。
那笑容不是欢喜,不是得意,而是一种如释重负的轻松。
她伸出手,轻轻握住他的手。
“够了。”她说,“将军说有,本宫就信。”
闻仲远征北海归来,是在李靖投奔西岐的第五日。
太师的车驾入朝歌时,正是午时。
日头白晃晃地挂在天上,晒得青石板路面发烫。
街道两旁挤满了看热闹的百姓,人头攒动,窃窃私语声如潮水般此起彼伏。
“太师回来了!”
“听说了吗?北海那边平定了!”
“太师出马,一个顶一万个!”
马车缓缓驶过长街。
闻仲坐在车中,闭着眼,一动不动。
他约莫六十来岁,面容古拙,三缕长髯垂至胸口,眉宇间带着一种久经沙场的威严。
一身玄色朝服,头戴九旒冕冠,腰束金带,端坐在那里,像一座山。
可他的脸色不好。
不是疲惫,是那种听了坏消息之后才会有的、压抑着的、随时会爆发的怒。
车驾在王宫门前停下。闻仲睁开眼,目光如电。
他站起身,大步走进宫门,脚步快得身后的侍者几乎跟不上。
寿仙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