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仲的脸色铁青。
他想反驳,想骂人,可他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因为申公豹说的是事实——他来了三天,败了两场,折了七八千人。
那些兵,是他从北海带回来的,跟了他十几年,从没有打过这么窝囊的仗。
“都出去。”他的声音沙哑。
帐中的人如蒙大赦,纷纷往外走。
邓九公走在最后。
走到帐门口,他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太师,末将说句不该说的。您若是拉不下面子,可以不去找王将军。可您得想想,那些兵,跟了您十几年。他们不该死在这里。”
说完,他掀帘而出。
闻仲坐在案后,闭着眼,一动不动。
帐中安静了许久。
他睁开眼,看着地图上西岐城的位置,沉默了很久。
“王程……”他喃喃道,声音低得只有自己能听见。
城头上,杏黄旗在风中猎猎作响,金光在暮色中格外耀眼。
姜子牙站在城墙上,负手而立,望着远处那片商军大营的方向。
杨戬站在他身侧,三尖两刃刀横在身前,眉心的天眼半开半合。
“丞相,闻仲败了。”
“老夫看见了。”姜子牙的声音平静。
“他还会来吗?”
“应该不会了。”
姜子牙摇头,“他手里还剩三万多人,粮草也丢了大半。他不敢再来了。”
杨戬沉默了片刻。“那咱们——?”
“守。”
姜子牙转身看着他,“等闻仲退兵。他退兵了,西岐就安全了。等他在朝歌被纣王责罚,等王程被闻仲排挤,等他们内斗。”
杨戬看着师父,心中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滋味。
“丞相,那王程——真的回朝歌了?”
“回了。”姜子牙点头,“他带着他的人,走了。”
杨戬沉默了片刻。“丞相,弟子有一事不明。”
“说。”
“那王程明明还有一战之力,为什么要走?”
姜子牙看着他,嘴角微微勾起。
“因为他知道,闻仲来了,他指挥不动了。与其在这里跟闻仲内斗,不如回朝歌,等闻仲败了,再回来。”
杨戬的瞳孔微微收缩。
“丞相的意思是——他故意走的?”
“对。”
姜子牙转身面朝东方,望着那片渐渐暗下去的天际,“他算准了闻仲会败,算准了闻仲败了之后,纣王还会让他来。他回朝歌,不是逃,是等。”
杨戬沉默了很久。
“这个人,太可怕了。”
“可怕?”
姜子牙笑了,那笑容苦涩,“可怕的是,他还没出全力。老夫跟他打了这么多天,他一直没有用全力。
他在试探,在摸老夫的底。等他把老夫的底摸清了,他就不会再跟老夫玩了。”
杨戬看着他。“丞相,那咱们怎么办?”
姜子牙没有回答。
他看着东边那片漆黑的天际,目光幽深。
“等。”他喃喃道,“等封神榜开启。”
————
数日后朝歌城,寿仙宫偏殿。
王程坐在窗前,手里拿着一卷兵书,慢慢翻着。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身上,暖洋洋的。
他换了一身干净的玄色锦袍,头发用玉冠束起,腰间挂着那根黑漆漆的铁棍。
殿门被人轻轻推开。
邓婵玉端着托盘走了进来,托盘上放着一碗汤和一碟点心。
她今日穿了一身银白色的襦裙,头发编成一条长辫垂在脑后,辫梢的红色宝石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脸上不施脂粉,却依旧明艳动人。
“将军,该用早膳了。”
王程放下书,看着她。“放着吧。”
邓婵玉把托盘放在案上,在他对面坐下,托着腮看他。
“将军,闻仲又败了。”
“我知道。”
“折了五千多人,被抓了两千多。韦护他们也被救回去了。”
王程端起汤碗,喝了一口。“嗯。”
邓婵玉看着他平静的脸,咬了咬唇。
“将军,末将有一事不明。”
“说。”
“将军明明知道闻仲会败,为什么不拦着他?”
王程放下碗,看着她。
“我拦了,他听吗?”
邓婵玉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他听不进去。”
王程说,“他觉得我是个靠女人上位的幸臣,打仗全靠运气。我说什么,他都不会信。与其在那里跟他内斗,不如回来。”
“可他败了,那些兵也死了。”
“我知道。”
王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