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如血,将整座楼阁染成一片暗红。
纣王站在窗前,负手而立,望着西边天际那抹渐渐暗下去的余晖,一动不动。
他今夜没有饮酒,案上的酒壶还是满的,壶嘴凝着一滴晶莹的酒液,将落未落。
几个侍者跪在角落里,头都不敢抬,连呼吸都压得极低。
兵败的消息是午后传来的。
闻仲兵败首阳山,死了两千多人,寸功未立,灰溜溜地撤到汜水关。
黄飞虎更惨——三万大军被姜子牙夜袭,死伤过半,粮草辎重全失,连汜水关都没脸待,直接退到了界牌关。
“废物。”纣王的声音不大,却像一把钝刀,刮得殿中每一个人心里发寒。
他转过身,走到案前,端起那壶满的酒,又重重搁下,酒液溅出来,在紫檀木的案面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湿痕。
“都是废物。”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一掌拍在案上,震得酒壶跳了起来,哐当一声倒在案上,酒液汩汩流出,顺着桌沿往下淌。
侍者们伏得更低了,有人磕头如捣蒜,额头撞在金砖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闻仲不是吹嘘自己百战百胜吗?黄飞虎不是说自己练兵有方吗?三万大军,被姜子牙一晚上打没了大半,他怎么不去死?”
纣王一脚踢翻了面前的案几,酒壶、酒杯、果盘哗啦啦散了一地,侍者们趴在地上,浑身发抖,没有人敢说话。
“大王息怒。”
一个娇柔的声音从殿门口传来,苏妲己款款走进殿中,一身绯红深衣,外罩同色薄纱,乌发高挽,眉目如画。
她手里端着一盏茶,走到纣王面前,福了一福,将茶盏轻轻放在他手边。
“大王,喝口茶,消消气。”
纣王没有看她,目光落在窗外那片越来越暗的天际,胸口剧烈起伏。
“闻仲老了。黄飞虎也老了。都是一群废物,连个王程都不如。”
苏妲己走到他身侧,轻轻挽住他的胳膊,声音温柔得像三月的春风。
“大王,王将军确实有本事。他在的时候,西岐那边不敢动弹。他一走,姜子牙就趁虚而入了。”
纣王转头看着她,目光冷得像冰。
“爱妃,你是在替王程说好话?”
“臣妾不是替他说好话,臣妾只是说事实。”
苏妲己仰着脸看他,目光坦然,“大王想想,王将军在西岐前线打了几个月,抓了韦护,抓了金吒,抓了雷震子,抓了龙须虎,抓了土行孙,打得姜子牙不敢出战。这份本事,朝中谁能比得上?”
纣王没有说话。
他当然知道王程有本事,可他不能低头。
他是天子,是天下之主,让他去求一个擅自离开军营的叛将回来——他做不到。
“大王,”苏妲己的声音放得更低了,“臣妾知道大王心里不舒服。可大王想想,现在不是赌气的时候。
西岐那边虎视眈眈,闻仲兵败,黄飞虎兵败,朝中无人可用。若是王程肯回来——”
“他不会回来。”
纣王打断她,声音里带着一种说不清的疲惫,“他若是肯回来,就不会跑去首阳山。”
苏妲己沉默了片刻,松开他的胳膊,退后一步。
“大王,臣妾说句不该说的话。”
“说。”
“王程跑去首阳山,不是他想跑,是他不得不跑。”
苏妲己看着他,目光平静如水,“有人在朝中散布流言,说他跟臣妾有私情,说他图谋不轨。大王虽然没有治他的罪,可大王也没有替他说过一句话。”
纣王的脸色变了。
“爱妃,你这是在怪寡人?”
“臣妾不敢。”
苏妲己低下头,“臣妾只是觉得,王将军是个忠臣。大王若是能给他一个台阶,他一定会回来。”
纣王盯着她,看了很久。
他想发火,想骂她几句,问她是不是真的跟王程有私情。
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因为他知道,苏妲己说的是实话。
王程是被逼走的。
被那些流言,被他纣王的沉默逼走的。
“他回不来了。”
他转过身,走到窗前,背对着苏妲己,声音沙哑,“就算寡人给他台阶,他也不回来了。”
苏妲己看着他的背影,心中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滋味。
她想起那夜在山洞里,王程从哪吒枪下救了她,想起他背着她走了一夜的山路,想起他帮胡喜儿突破金丹,想起他在朝歌城外面对哪吒时的从容。
那个人,从来不需要别人给他台阶。
他自己就是台阶。
“大王,臣妾告退了。”
纣王没有说话。
苏妲己福了一福,转身朝殿外走去。
走到门口,她停下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