检查组开始工作。查账,查合同,查库存,查银行流水。合作社所有的账本都被搬了出来,堆满了会议室。检查组的人一页一页地翻,一笔一笔地对。
乌娜吉作为财务总监,全程陪同。她心里很紧张,但表面很平静。合作社的账目她很清楚,每一笔都经得起查。但问题是,有些账目的“性质”可能有问题。
果然,检查到第三天,问题来了。
“这笔交易,”检查组的一个会计指着一笔账,“一九八九年三月,你们从县木材公司购买了五百立方米木材,价格是每立方米一百元。但同期市场价是每立方米二百元。差价一百元,总共五万元。这笔差价,你们怎么解释?”
乌娜吉早有准备:“这是计划内价格。县木材公司每年都有计划内指标,用不完可以转让。我们是正常购买,有合同,有发票。”
“计划内指标是给国有企业的,你们是集体企业,怎么能用?”
“当时政策允许。而且我们购买后,用于合作社的建设和生产,没有倒卖。”
“那这笔呢?”会计又指着一笔,“一九九零年五月,你们从市粮食局购买了五十吨大豆,价格是每吨八百元,市场价是一千二百元。差价四百元,总共两万元。”
“这也是计划内价格。”乌娜吉说,“我们购买后,加工成饲料,用于养殖场。有加工记录,有使用记录。”
“但你们把饲料卖给了其他养殖场,赚了差价。”
“饲料加工需要成本,我们加的是合理的加工费,不是倒卖原材料。”
问话很尖锐,但乌娜吉回答得有理有据。检查组查了五天,没查出什么大问题。合作社的账目清晰,手续齐全,经营规范。
但刘处长不满意。他把郭春海叫到单独的房间谈话。
“郭春海同志,你们合作社的问题,不在账目上,在性质上。”刘处长很严肃,“你们利用集体企业的名义,套取国家计划内资源,再按市场价销售,这就是‘投机倒把’。虽然手续齐全,但性质恶劣。”
“刘处长,我不这么认为。”郭春海很平静,“价格双轨制是国家的政策,我们是在政策允许的范围内经营。而且我们赚的钱,大部分用于合作社的发展和屯里的建设,没有中饱私囊。”
“那是你的说法。”刘处长说,“现在国家要整顿经济秩序,打击‘投机倒把’。你们合作社是典型,必须处理。”
“怎么处理?”
“两条路。”刘处长伸出两根手指,“第一,认罚。罚款一百万元,关停部分业务,退出一些市场。第二,不认罚,那就移送司法机关,按‘投机倒把罪’处理。”
一百万元!合作社现在资金链本来就紧张,再罚一百万,等于要了半条命。
“刘处长,能不能通融……”
“没有通融的余地。”刘处长打断他,“这是上面的决定。给你们三天时间考虑。”
检查组走了,留下了一纸《行政处罚告知书》:罚款一百万元,限期一个月缴纳;关停运输公司国际业务、娱乐公司新增业务、养殖场扩大项目;合作社主要负责人三年内不得担任企业领导职务。
消息传开,合作社炸了锅。社员们聚集在合作社大院,议论纷纷,情绪激动。
“凭什么罚我们?我们做错了什么?”
“一百万元,抢钱啊!”
“关停业务,还让不让我们活了?”
郭春海站在台阶上,看着愤怒的乡亲们,心里很痛。他知道,这次危机比以往任何一次都严重。外有苏联解体,贸易中断;内有政策收紧,罚款关停。合作社面临着生死存亡的考验。
“同志们,安静。”他大声说,“情况大家都知道了。现在不是抱怨的时候,是团结的时候。咱们合作社成立六年,什么风浪没见过?这次虽然大,但只要咱们团结,就能挺过去。”
“怎么挺?一百万元,咱们哪来那么多钱?”
“凑。”郭春海很坚定,“我带头,把我家的存款拿出来,十万。在座的,有多少拿多少,凑够一百万。等渡过难关,合作社加倍还给大家。”
“我拿五万!”
“我拿三万!”
“我拿两万!”
社员们纷纷响应。这些年,合作社让大家富起来了,每家都有存款。现在合作社有难,大家都愿意帮忙。
但光凑钱还不够,必须想办法开源节流,恢复经营。
郭春海召集管理层紧急开会。
“第一,收缩业务。”他做出决定,“运输公司的国际业务全部暂停,集中精力做国内业务。娱乐公司暂停新店扩张,集中精力经营现有店面。养殖场暂停扩大规模,集中精力提高现有养殖效益。”
“第二,变现资产。把一些非核心资产卖掉,比如合作社在哈尔滨的一些房产,在县里的一些门面。这些能快速回笼资金。”
“第三,开拓新市场。俄国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