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黑山的冬天,是这个样子:白茫茫一片,分不清哪儿是路,哪儿是沟,哪儿是悬崖。松树上堆满了雪,压得枝丫都快断了。偶尔有风刮过,卷起一阵雪沫,打在脸上生疼。山里的野兽都猫在窝里不出来,连狼都懒得叫唤。
这样的天气,本不该有人进山。
可郭春海接到消息,说有人进山偷猎了。
消息是巡护队的人带回来的。他们昨天在老黑山南坡巡护时,发现了新鲜的脚印和雪橇的痕迹,还有几滩冻硬的血迹。顺着痕迹追了一段,发现了一头被剥了皮的梅花鹿,内脏扔得到处都是,鹿角被锯走了,鹿鞭被割走了,鹿肉被剔走了大半,剩下的残骸扔在雪地里,被野狗啃得乱七八糟。
巡护队的人气坏了,赶紧回来报告。
郭春海听了,脸色沉下来。梅花鹿是保护动物,合作社的养殖场虽然有养殖的,但野生的绝对不能打。这是规矩,也是法律。
“知道是谁干的吗?”他问。
巡护队的小刘摇摇头:“脚印被雪盖住了大半,认不出来。但看那手法,是老手干的,一刀毙命,剥皮剔肉又快又利索,不是一般人。”
郭春海想了想,说:“今晚我去看看。”
“队长,这天儿进山?”小刘愣住了,“外面零下三十度,晚上更冷,会冻死人的。”
郭春海说:“我不进深山,就在林子边上守着。偷猎的人既然来了,肯定还会来。雪这么大,他们的脚印藏不住。”
晚上,郭春海带着二愣子,还有两条猎狗,悄悄进了山。
他们找了个隐蔽的地方,躲在几棵大松树后面。天很冷,冷得人直打哆嗦。二愣子把带来的军大衣给郭春海披上,自己也裹紧了衣服。两条狗缩在他们脚边,偶尔动一动,很快就安静了。
雪还在下,纷纷扬扬的,把一切都盖住了。
等了两个多时辰,半夜了,月亮出来了,照在雪地上亮堂堂的。二愣子冷得受不了,小声说:“队长,他们会不会不来了?”
郭春海没说话,只是盯着远处的一条山沟。那山沟是进山的必经之路,如果有人来,一定会从那儿过。
又等了一个时辰,月亮偏西了。二愣子都快睡着了,突然被郭春海推了一下。
“来了。”
二愣子一下清醒了,顺着郭春海的目光看去。远处的山沟里,有几个黑影在移动,走得很快。走近了才看清,是三个人,都穿着白色的伪装服,背着猎枪,拖着两个雪橇,雪橇上装着东西。
二愣子握紧了手里的棍子。郭春海按住他,小声说:“别急,让他们走近点。”
三个人越来越近,能看清脸了。为首的四十多岁,满脸横肉,眼睛很小,但很亮。他身后跟着两个年轻点的,都是精壮汉子。
他们走到一片开阔地,停了下来。为首的那个四下张望了一下,挥挥手,三个人开始布置起来——从雪橇上拿下几个铁夹子,埋在雪里,用树枝和雪伪装好。又拿出几块冻肉,放在夹子旁边当诱饵。
郭春海看着他们的动作,心里明白了。这不是一般的偷猎,是有组织有预谋的。那些铁夹子,都是特制的,能夹住鹿腿,让鹿跑不了。那些人,是冲着梅花鹿的鹿角和鹿鞭来的。
“队长,动手吧?”二愣子急了。
郭春海摇摇头:“再等等。”
等那三个人布置完,准备离开的时候,郭春海才站起来,大声说:“站住!”
三个人吓了一跳,回头一看,两个人从树后走出来,还有两条狗虎视眈眈地盯着他们。为首的那个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哟,这不是郭队长吗?大半夜的,在这儿干啥呢?”
郭春海没理他,走到那几个夹子跟前,指了指:“这是你们干的?”
为首的说:“是我们干的。怎么着?这山是你家的?我们打几个猎,关你什么事?”
郭春海看着他,说:“山不是我家的是国家的,但梅花鹿是保护动物,不能打。你们这是犯法。”
为首的笑得更厉害了:“犯法?郭队长,你少在这儿装好人。你们合作社每年打多少鹿?你们那些鹿茸,都是从哪儿来的?别以为我们不知道。”
郭春海说:“我们合作社打的鹿,都是养殖场养的,有许可证。野生的,我们从来不碰。”
“不碰?”为首的不信,“谁信啊?你们有养殖场,可那些鹿茸、鹿鞭,有多少是养殖的,有多少是野生的,谁知道?”
二愣子忍不住了,往前一步:“你他妈少血口喷人!我们合作社的账目公开透明,每一笔都有据可查。你们这些偷猎的,还敢诬赖好人?”
那三个人也往前一步,双方对峙起来。
郭春海抬手止住二愣子,对为首的说:“你们叫什么?哪个屯子的?”
为首的说:“行不更名坐不改姓,我叫刘二,靠山屯的。这两位是我兄弟,大刘和小刘。咋的,你想报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