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银、珠宝、几封关键的信件。
他只带了最值钱、最紧要的东西,其他的一概不要。
包袱塞得鼓鼓囊囊的,他掂了掂,太重了,跑不快,又倒出来一半,只留下几锭金子和两封信。
他把包袱系好,换了一身不起眼的旧皮袍,戴上一顶毡帽,把自己打扮成一个普通的草原牧民。
帐帘忽然被掀开了。
刘贵吓了一跳,抬头一看,是巴图蒙克留在王庭的心腹。
一个叫额尔登的千夫长,四十来岁,脸上有一道从额头一直延伸到下巴的刀疤,看上去凶神恶煞。
“刘先生,你这是要去哪?”
额尔登的目光落在刘贵手中的包袱上,眼神里满是审视。
刘贵的心跳得快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但脸上挤出一个笑容。
“哦,额尔登大人,头人打了败仗,我在清点一下帐里的东西,看看有哪些能变卖了换成粮食,好支援头人。”
额尔登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目光在包袱和木箱之间来回扫了几遍,似乎在判断他话里的真假。
“头人的队伍过几日就到,头人说了,让你在王庭等着,他有事要跟你商量。”
“好好好,我一定等着。”刘贵点头如捣蒜,“头人有什么事找我,我哪敢走?”
额尔登又看了他一眼,转身走了。
帐帘落下的那一刻,刘贵腿一软,差点瘫倒在地。
他扶着帐柱站了一会儿,等心跳平复了一些,咬牙做出了决定、
不能等到明天,今晚就得走。
等到巴图蒙克回来,他就走不了了。
……
消息像风一样传遍了整个王庭。
蓟镇败了,头人输了,一千多个弟兄死在了汉人的城下。
王庭里的气氛骤然紧张起来。女人开始哭泣,男人开始咒骂,老人开始叹气。
那些本来就对巴图蒙克不满的贵族们,开始聚在一起窃窃私语。
刘贵走在王庭里,能感觉到所有人的目光都像刀子一样扎在他身上。
“就是他,那个汉人,就是他出的主意打张家口的。”
“头人被汉人迷了心窍,把我们的孩子送去送死。”
“杀了他!把他的头挂在旗杆上,祭奠死去的弟兄!”
有人在人群中喊了一句,立刻有人应和。
刘贵加快了脚步,低着头,不敢跟任何人目光接触。
他走到王庭边缘的一片小树林里,在一个树洞中取出了他几个月前就藏好的东西、
一包干粮、一壶水、一把匕首、还有一份画在羊皮上的简易地图,标注了南下回中原的路线。
他早就做好了跑路的准备。
从他在靖安府暴露的那一刻起,他就知道,自己早晚会有这一天。
巴图蒙克信任他,但信任是用利益维系的。当利益消失的那一天,信任也会随之消失。
他从树洞里拿出那包东西,背在身上,又往王庭方向看了一眼。
黄昏的天光下,北山部王庭的帐篷像一片白色的云朵铺在草原上。
他在这里生活了好几年,住了好几年,但他从来没有把这里当成家。
家在中原,在靖安府,在那座他背叛了的城市里。
他深吸一口气,转身走进了草原的暮色中。
……
阿尔斯楞回到自己的营帐,几十个亲兵围上来。
“头儿,头人怎么说?”
阿尔斯楞摆了摆手,坐在火堆旁,沉默了很久。
“他说,明年春天还要打。”
亲兵们面面相觑。
“还要打?”
一个年轻的骑兵忍不住开口,“头儿,我们死了那么多人,还要打?”
“头人被汉人迷了心窍。”
另一个老骑兵啐了一口,“打张家口、打蓟镇,都是那个汉人刘贵出的主意。”
“瑞文阁的银子,头人拿了多少?弟兄们死了,他拿银子——”
“够了。”
阿尔斯楞喝止了他。
但他心里清楚,这些兵说的是实话。
巴图蒙克这些年越来越不像话了。
重用汉人,独断专行,不把长老会放在眼里
。蓟镇这一仗,更是把北山部的元气打没了。
阿尔斯楞看着火堆,忽然想起了一个人——巴图尔。
兀良哈部的那个贵族,现在是朝廷的榷场司提举。
他跟巴图尔有旧,交情不深,但认识。
如果巴图尔能牵线搭桥,跟朝廷谈条件……
阿尔斯楞摇了摇头,把这个念头甩出去。
他是北山部的千夫长,是草原上的汉子,怎么能背叛自己的头人?
但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