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圈推下来,一年就过去了。”
何明风想了想,说:“先生,扩建的事,我帮您问问。”
“庆州知府我认识,回去给他写封信,让他把县学扩建的事提上日程。”
崔教谕看了他一眼,欲言又止,最终还是说了:“明风啊,你现在是朝廷命官了,做事要小心。”
“帮忙问可以,别把自己搭进去。”
“我都这把年纪了,扩建不成也罢了,你别为了这点小事得罪人。”
“先生放心,学生心里有数。”
何明风站起来,“先生,带我看看学生们吧。”
“我当年在这里读书的时候,最怕您点名。”
“今天我来替您点一次名,看看谁运气不好被我叫起来背书。”
崔教谕笑了,笑得胡子一抖一抖的。
“你当年最怕点名?老朽怎么记得你最喜欢被点名?每次我提问,你巴不得第一个来回答问题。”
师生二人笑着走出了明伦堂。
县学的学生们被叫到明伦堂前的院子里,站成两排。
最小的十二三岁,最大的二十出头,有的穿着体面的绸袍,有的穿着打着补丁的粗布衣裳,但每个人脸上都带着兴奋和紧张。
朝廷大员来县学视察,这事儿够他们吹一辈子的。
何明风站在台阶上,看着这些年轻的脸,忽然想起了当年的自己。
“诸位学子。”
何明风开口了,声音不大,但院子里安静得很,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十几年前,我也在这座院子里读书,就坐在明伦堂东边靠窗的位置。”
“那时候我比你们中间最小的还小,每天都担心被崔先生叫起来背书。”
学生们发出一阵压抑的笑声。
“何大人当年是最不用担心的。”崔教谕在一旁补了一句,“他背书从不出错。”
学生们又笑了。
何明风笑着摇了摇头,继续说:“我今天来,不是来训话的,也不是来讲大道理的。”
“我只想说一句话,读书,不是为了做官,是为了明理。”
“你们将来有的人会做官,有的人会教书,有的人会经商种地。”
“不管做什么,只要心里明白是非、知道好歹,这辈子就没白过。”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每一张年轻的脸。
“但既然坐在了县学的课堂里,就好好读。”
“别像我当年一样,天天盼着放学。”
“放学了回家还要干活,不比在学校轻松。”
学生们笑得更欢了。几个胆大的甚至开始窃窃私语。
“何大人真有意思。”
“比那些训话的大人有意思多了。”
冯知县站在一旁,脸上的笑容有点僵。
他本来准备了一套欢迎词,结果没用上。
不过他也不在意——何大人高兴就好。
何明风在县学待了半个时辰,跟崔教谕喝了茶,跟学生们聊了几句,还特意问了一个家境贫寒的学生。
等时间不早了,何明风转身对冯知县说:“冯大人,县学的事,本官记在心上了。”
“扩建的银子,本官会跟府里说。”
冯知县连连点头:“多谢何大人,多谢何大人。”
何明风翻身上马,回头看了一眼县学的大门。
崔教谕站在门口,老泪纵横,但没有追上来。
他只是站在那里,看着何明风越走越远,像看着自己最得意的作品被送出了门。
何明风在马上抱拳,深深一揖。
然后他转过身,拍马而去。
……
从武县县城往北走二十里,就是石塘村。
何明风记得这条路。
十几年前,他走这条路的时候还是土路,晴天一身灰,雨天一身泥。
如今变成了碎石路,虽然不算平整,但至少不会一到下雨天就变成沼泽。
路两边种着一排排杨树,是那种速生的品种,几年就能长成大树,显然是新栽的。
葛知雨掀开车帘,探出头来:“这条路修过了?”
“嗯。”
何明风点头,“以前是土路,一下雨就没办法走。”
“现在好多了。”
“是好多了。”
何明风嘴上应着,心里却在想另一件事。
这条路是谁修的?
县里?
府里?
还是……村里自己修的?
武县不富裕,县衙的银子连官吏的俸禄都发不齐,哪有余钱修路?
队伍拐过一个弯,何明风忽然勒住了马。
他看到了一个让他这辈子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