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有粮又闭嘴了。
何家大院的后堂里,一家人围着坐了满满一屋子。
何见山坐在最上首,刘氏坐在他旁边,何有田、何有粮和何明风坐在男客一边,几个妯娌和葛知雨坐在女客一边。
何见山喝了一口茶,慢悠悠地问:“明风啊,你这次回来,能住多久?”
“爷爷,孙儿告假三个月,路上来回怕是要一个多月。”
“还要去幽云,那边还有很多事等着孙儿处理。”
“只怕在家里只能待十七八日。”
何见山沉默了一会儿,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
他知道孙子现在是朝廷命官,身不由己。
能把半个月的时间给家里,已经不错了。
一顿饭吃了将近一个时辰。何明风被灌了好几杯酒,脸微微泛红。
葛知雨被一群长辈围着,吃了不知道多少菜,撑得不行。
月上柳梢头,何明风扶着葛知雨,在何家大院里散步。
“还好吗?”
何明风问她。
“还好。”
葛知雨揉了揉肚子,“就是吃撑了,大伯娘一直在给我夹菜,我说不吃了,她说‘不吃饭怎么生孩子’。”
何明风笑了。
“大伯娘这个人,嘴快心直,你别往心里去。”
“我没往心里去。”
葛知雨抬头看着月亮,月光照在她脸上,眉眼温柔,“她们对我很好,你娘也对我很好。”
何明风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说:“知雨,我跟你说个事。”
“说。”
“我爷爷八十三了,奶奶七十九了。他们……不知道还能撑几年。”
葛知雨握紧了他的手。
“所以这次回来,你要多陪陪他们。”
“嗯。”
离家十几年,他终于回来了。
村子变了,家变了,人也变了。
但有些东西没有变,乡亲们对他的情谊没有变,家人的牵挂没有变。
做犁的人,在外面犁了十几年的地,翻了多少板结的黄土。
现在他回来了,回到这片生他养他的土地上,看看这片土地变成了什么样子,看看这片土地上的人变成了什么样子。
他心里,踏实。
……
何明风回乡的第一夜,是在鸡鸣狗吠中度过的。
不是因为村里的鸡太勤快了。
而是因为何家大院外头,从傍晚开始就陆陆续续有人来了。
先是武县的几个乡绅。
这几位消息灵通得很,何明风前脚进村,他们后脚就知道了。
为首的是武县首富赵丰年,开着全县最大的当铺和粮行,家财万贯,在县里说一不二。
他带着两个儿子,提着四色礼物。
人参、鹿茸、绸缎、茶叶,每一样都是上等货色,光那棵人参一看就值几百两银子。
赵丰年站在何家大院门口,整了整衣冠,对守门的亲兵拱手道:“劳烦通报一声,武县赵丰年求见何大人。”
亲兵进去通报,不一会儿出来,面露难色:“赵先生,何大人说天色已晚,不便见客。请回吧。”
赵丰年的笑容僵了一瞬,但很快恢复如常。
他在商场摸爬滚打几十年,什么冷脸没见过?
区区一道闭门羹,还挡不住他。
“那老夫明日再来。”
第二日一早,何明风还没起床,门口又来了人。
这回不止赵丰年,还有邻县的孙大户、开丝绸庄的钱掌柜、药材行的李东家,乌泱泱站了一片。
不知道的还以为村里要开庙会。
何明风站在院子里,隔着一道门板都能听到外面的说话声。
“何大人是咱们庆州出来的大官,咱们得好好巴结巴结。”
“可不是嘛,听说何大人在朝中说得上话,跟天子都能搭上关系。”
“那可不!何大人是天子的心腹!只要何大人肯替咱们引荐引荐,那可比送多少银子都管用。”
何明风揉了揉太阳穴,看了赵虎一眼。
赵虎会意,走出去传话:“各位,何大人说了,心意领了,礼物不收。请回吧。”
赵丰年笑眯眯地上前,从袖中掏出一个红封,悄悄塞进赵虎手里。
“这位兄弟,一点心意,不成敬意。”
“麻烦再通传一声,老夫就想跟何大人说几句话,耽误不了多少功夫。”
赵虎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红封,厚度不小,这可都是 货真价实的银票。
他把红封推回去,面无表情地说:“赵先生,何大人说了,不收。”
赵丰年的笑容又僵了。
几个乡绅面面相觑,有人开始嘀咕。
“何大人架子这么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