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铁牛心里千回百转,最后咬了咬牙。
“大人,您请随我来。”
“你要做什么!”
赵虎警惕地往前走了一步,挡住何明风。
“无妨。”
何明风摆摆手。
沈铁牛让手下弟兄们收起刀,搬来一块平整的大石头请何明风坐,又从一个破布袋里掏出一壶水,倒了一碗递过去,还在衣摆上擦了擦碗沿。
“大人,喝口水。”
他的声音不像刚才那样粗声粗气了,而是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恭敬。
何明风接过碗,喝了一口,把碗递回去。
“坐,说说你的事。”
沈铁牛在他对面的石头上坐下,沉默了很久。
何明风也不催,就那么静静地等着。
半晌,沈铁牛开口了。
“大人,我不是天生的贼。”
“沈铁牛是我落草后改的名字,我真名叫沈庭玉。”
何明风眉头微微一挑。
庭玉,庭前之玉,这是读书人家才会取的名字。
“陈州沈家,大人听说过吗?”
沈铁牛——不,沈庭玉抬起头,看着何明风,目光中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何明风想了想:“陈州沈家,开汇票庄的那个沈家?”
“是。”
沈庭玉点头,声音沉得像灌了铅,“我爹沈万川,陈州首富。我娘沈刘氏,知书达理。”
“我家在陈州城有六间铺面,三百亩良田,光是汇票庄在河南三府的分号就有五家。”
“我十五岁中了秀才,不是捐的,是正儿八经考出来的。先生说我再读几年,中举人有望。”
何明风没有插话,只是静静地听着。
“三年前,陈州来了一位新知府,姓吴,叫吴守仁。”
“他到任之后,盯上了我家的产业。”沈庭玉的声音越来越低,牙关咬得咯咯作响,“他想让我家把汇票庄的股份分他三成,被我爹拒绝了。”
“拒绝之后不到一个月,我家就出了事。有人在汇票庄的账目上做了手脚,吴守仁说我爹偷税漏税、欺行霸市,把我爹抓进了大牢。”
“我爹在牢里不到十天,就死了。”
“怎么死的?”
何明风问。
沈庭玉握紧了拳头,指节发白:“说是‘病故’。但我爹身体一向硬朗,从不生病。”
“我想尽一切办法让找人去牢里看过他的遗体,回信说他身上有伤,很多伤。”
何明风沉默了片刻。
“你告过状吗?”
“告了。”
沈庭玉苦笑了一声,“告到庆州府,知府说案子在陈州办的,他管不着。”
“告到省里,省里说证据不足,发回重审。”
“重审还是吴守仁审,他自己审自己,能审出什么结果?”
“我娘不服,进京告御状,路上被人推下山崖——摔断了腿,至今走路还一瘸一拐。”
他的声音开始发抖。
“我家的铺面被人强占了,田地被人霸占了,汇票庄被吴守仁的人接管了。”
“我一个秀才,带着老娘,无处可去,只能躲到这山里来。”
“你为什么不去京城告御状?”
何明风问,“你既然知道进京的路,为什么不再去一次?”
沈庭玉沉默了。
“我去了,去了三次,三次都被拦回来了。”
沈庭玉仿佛在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
“第一次是陈州府的差役,第二次是庆州府的人,第三次是省里派来的。”
“他们说我聚众闹事,把我关了大半年,等我出来,我娘病得更重了,我家的房子也被卖了。”
树林里安静了很久。
何明风站起身,拍了拍袍子上的草屑。
“沈庭玉,你劫道几年了?”
“两年了。”
“劫了多少?”
沈庭玉低着头,不敢看他:“没……没多少。”
“我就是带着弟兄们抢点过路商人的钱财,不伤人,不害命。”
“弟兄们都是走投无路的人,有的是被逼得家破人亡的,有的是欠了印子钱还不上的,有的是逃荒逃到这里的。”
“他们跟着我,就是想吃口饱饭。”
何明风在树林里踱了几步,停下来。
“沈庭玉,本官问你一件事——你想不想翻案?”
沈庭玉猛地抬起头,眼睛里有光。
“大人,您……您能帮我翻案?”
“本官现在还不能保证。”
何明风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掷地有声。
“但本官可以把你的案子调出来查。”
“如果真如你所说,是吴守仁栽赃陷害、草菅人命,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