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条已经糊了,黏成一团,他嚼了几下,咽下去,又吃了一口。
何明风看着他吃完了整碗面,才站起来,拍了拍袍子上的褶皱。
“后天一早出发,你和你的人,都跟我走。”
沈庭玉放下碗,站起来,深深鞠了一躬。
何明风没有扶他,转身走了。
第三天一早,队伍从京城出发,往幽云方向去。
沈庭玉带着他的十二个弟兄,跟在队伍后面。
他们换了新衣服,理了头发,刮了胡子。
沈庭玉骑在马上,背挺得笔直,眼睛一直看着前方。
……
从京城到幽云,走了十几天,队伍终于进了靖安府。
何明风先去了按察使司衙门。
郑明远在签押房等他,桌上摊着厚厚一摞卷宗,每一本都有手指那么厚。
郑明远坐在桌后,手里拿着一支笔,正在批阅一份文书。
看到何明风进来,他放下笔,站起来,拱了拱手。
何明风还礼,在桌前的椅子上坐下。
郑明远把桌上那摞卷宗往何明风面前推了推:“这是幽云各卫所的军册,你看看吧。”
何明风翻开第一本。
蓟镇卫。
兵额一千二百人,实存八百四十三人,缺额三百五十七人。
账目上写着“逃兵”、“病故”、“伤残”等理由,每一笔都写得规规矩矩,看不出毛病。
但何明风知道,这些“逃兵”里,至少有一半是根本不存在的空额。
有人吃着这些空额的饷银,把钱装进了自己的口袋。
他又翻开第二本。
宣府左卫,兵额一千八百人,实存一千一百二十人,缺额六百八十人。
账目上写着“调防”、“换防”、“暂缺”,理由一个比一个冠冕堂皇。
何明风合上卷宗,看着郑明远。
“这些账,之前没人查过吗?”
郑明远笑了一声,那笑声里没有笑意,只有疲惫和无奈。
“查过。三年前兵部来人查过一次,查了半个月,查出空额二百多人。”
“兵部的人走了之后,空额又回来了,比之前还多了一倍。”
“怎么查?查一次,改一次账,越查越精,越查越会藏。”
“按察使司管刑名,不管军务,我没权查他们。”
何明风沉默了一会儿,手指在卷宗封皮上慢慢移过去。
“现在有了。”
何明风缓缓道,“皇上给了我兵备副使的衔,我有权查幽云所有卫所的军务。”
郑明远的眼睛亮了一下,随即又暗了下去,带着一丝怀疑。
“你一个人,查得过来?”
“不是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