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的开铺子,有的摆地摊。不当兵的时候做买卖,当兵的时候应付差事。”
“操练?半年操练一次,跑几圈就散了。”
“兵器?大同卫所的兵器库有好的兵器,但不给士兵用,锁在库房里,士兵用的都是破铜烂铁。”
何明风把这些话一一记在脑子里。
“韩金锁这个人,街上的人怎么说?”
沈庭玉想了想:“没人说他不好,大同的百姓觉得他不错。”
“每年过年,他给城里的孤寡老人送米送面,还办了一个义学,穷人家的孩子可以去读书。”
“大同的秀才举人,不少人都替他说话。”
何明风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出手大方,收买人心。这个韩金锁,比周德兴和陈德都难缠。
一个会收买民心的人,不会轻易被人抓住把柄。
……
第二天一早,何明风去了大同卫所。
韩金锁在卫所的大堂里接见他。
韩金锁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穿着一件半旧的铁甲,腰间挂着一把佩刀,刀鞘上包着银皮,银皮擦得锃亮。他的脸是那种长期在边关生活的人才有的脸,黝黑,粗糙,布满皱纹,但眼睛很亮,亮得像鹰。
“何大人,久仰。
”韩金锁抱拳,声音洪亮,中气十足,“下官在大同等了您三天了。”
何明风还礼:“韩指挥使,本官今日来,是想看看大同卫所的军册。”
韩金锁没有丝毫犹豫,转身对身边的人说:“去,把军册拿来。”
军册很快送到了何明风面前。
何明风翻开,一页一页地看。大同卫所的兵额、实存、缺额,每一项都写得清清楚楚,字迹工整,账目清晰。
缺额四百三十七人,理由一栏写着“调防”、“换防”、“暂缺”,跟蓟镇、宣府的军册如出一辙。
但何明风注意到一个细节,这本军册的纸张很新,墨迹也很新,像是最近才重新抄写过的。
“韩指挥使,这本军册是什么时候抄的?”
韩金锁面不改色:“上个月,原来的军册旧了,字迹模糊,下官让人重新抄了一份。”
“原来的军册呢?”
“烧了。”
何明风看着韩金锁,没有追问。
他知道自己问不出什么来。
韩金锁能把军册烧掉,就能把其他证据也清理干净。
何明风站起身,把军册放在桌上。
“韩指挥使,本官想看看大同卫所的兵器库。”
“何大人想看,下官就带大人看。”
韩金锁走在前面,步子不急不慢。
何明风走在后面,看着他宽阔的背影,这个男人在大同经营了二十年,二十年的根基,不是一次检查就能撼动的。
他会配合检查,会交出账目,会带他看兵器库。一切都会做得漂漂亮亮,无可挑剔。
但账目可以造假,兵器库可以做表面文章,军册可以重抄。
藏在下面的东西,不会因为他来查一次就浮上来。
何明风跟在韩金锁身后,走进了大同卫所的兵器库。
库房里摆着几排兵器架,刀枪剑戟,擦得锃亮,看起来保养得很好。
但何明风注意到,这些兵器都是新的,从铸造工艺来看是近年新造的。
一批新造的兵器,数量远远超过大同卫所的兵额。
既然是新造的兵器,那旧兵器去了哪里?
边军的兵器,每年都有损耗和报废,朝廷按定额拨银补充。
如果旧兵器没有报废,却被新兵器替换了,那旧兵器的去向就值得追问。
何明风没有问。
他知道问了也问不出答案。
他走出兵器库,站在院子里,看着大同灰蒙蒙的天空。
韩金锁站在他身后,安静地等着,不急不躁。
何明风转过身,看着韩金锁那张黝黑的脸。
“韩指挥使,本官今日就到这里。”
韩金锁抱拳行礼:“何大人慢走。下官随时恭候。”
何明风骑上马,带着人出了大同卫所。
白玉兰策马跟在他身边。
“大人,就这么走了?”
何明风没有回答。他在想别的事情。
韩金锁今天太配合了,配合得不像一个心中有鬼的人。
但正是这种过分的配合,让何明风更加确定了一件事。
韩金锁心中有鬼,而且这只鬼藏得很深。
他知道何明风查不出什么,所以他不怕。
他不是周德兴那种胆小如鼠的人,也不是陈德那种心里有怨气但不敢反抗的人。
他是一个真正的对手。
何明风勒住马,回头看了一眼大同卫所的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