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是兵部郎中刘安。
他跟何明风不熟,但听说过这个名字。
他站起来,拱了拱手。
“何大人,赵大人在后堂,我让人通报一声。”
他朝旁边的一个书吏点了点头,书吏匆匆往后堂跑去了。
何明风站在公堂上等着。
堂上的书吏们偷偷抬头看他,又迅速低下头去。
有人在窃窃私语,声音太低,听不清内容。
过了一会儿,书吏跑回来,对刘安耳语了几句。
刘安的脸色变了一下,然后转过身,对何明风挤出一个笑容。
“何大人,赵大人说今天身体不适,不能见客,您改天再来吧。”
何明风看着刘安。
“赵大人身体不适,那我找刘大人也一样。”
“调兵的事,兵部总要有人管。”
刘安的笑容僵住了。
“何大人,调兵的事……下官做不了主。”
“这,这得赵大人点头才行。”
“那赵大人什么时候能见客?”
“这个……下官也不清楚。”
“赵大人说身体不适,什么时候好了,什么时候——”
“刘大人。”何明风打断了他,“我三天前来过兵部,赵大人也是身体不适。”
“五天前,马宗腾帮我来问过,赵大人还是身体不适。”
“赵大人的身体,怎么这么不适?”
刘安张了张嘴,没有说出话。
何明风从袖中抽出圣旨,展开,放在刘安面前的桌上。
“刘大人,你看清楚。”
“这是皇上的圣旨,上面写着——福建、广东、浙江三布政司听其调遣。”
“听其调遣的意思,就是这三地的水师官兵,归我调遣。”
“兵部要做的,是发调兵文书。”
何明风抬头看了刘安一眼,加重了语气,“不是批准,不是审核,是发文书。”
刘安看了一眼圣旨上的玺印,额头上开始冒汗。
“何大人,下官知道。”
“但,但是赵大人说了,调兵文书要等他签字才能发。”
“他身体不适,签不了字,下官也不敢擅自做主。”
刘安脸上硬是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您能不能再等两天?”
“我等了五天了。”
何明风把圣旨收起来,放回袖中,“刘大人,我不想为难你。”
“你去告诉赵大人,今天之内,调兵文书必须发出来。”
“发不出来,我明天早上把这件事奏给皇上。”
刘安的脸色白了。
“何大人,您别急,下官再去问问赵大人。”
他转身往后堂走,步子很快,袍角都飘起来了。
何明风站在公堂上等着。
堂上的书吏们这次连头都不敢抬了,有人在发抖,有人把笔掉在地上,捡起来的时候手还在抖。
过了大约一盏茶的功夫,刘安回来了。
他的脸色比刚才更白,额头上有一层细密的汗珠。
“何大人,赵大人说……调兵的事,要从长计议。”
“兵部要先核实福建、广东、浙江三地水师的兵力编制,再确定能抽调多少人。”
“这个核实的过程,最少要一个月。”
何明风看着刘安,沉默了片刻。
“刘大人,你告诉赵大人——我没有一个月。”
“我只有三天。三天之后,不管兵部的调兵文书发没发,我都去福建。”
“到了福建,我要从当地卫所直接调兵。”
“你们看着办。”
刘安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何明风转身走出兵部公堂。
……
第二天一早,何明风又去了兵部。
这一次,他没有空手去。
他的腰间多了一把剑——天子剑。
剑鞘是黑色的鲨鱼皮,上面镶着金箍,剑柄上缠着明黄色的丝绳,丝绳的末端垂着一缕明黄色的穗子。
剑鞘上刻着一行小字:“天子赐剑,如朕亲临。”
何明风走进兵部大门的时候,门口的兵丁看了一眼他腰间的剑,愣了一下,然后扑通一声跪下了。
另一个兵丁也跪下了。前院里的几个书吏看到这一幕,也跪下了。
何明风没有看他们。
他穿过前院,进了二门,走过公堂,径直往后堂走。
刘安从公堂上追过来,追到后堂门口,拦住了他。
“何大人,您不能进去啊!”
“赵大人身体不适,不能见客——”
何明风停下脚步,看了刘安一眼。
“刘大人,我腰上挂的是什么,你看清楚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