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名称混淆引发的种种趣谈,被茶馆里那些心思活络的说书人稍加剪裁、添油加醋,便成了年节前最叫座的段子。
每每讲到“书生买纸”、“掌柜红脸”等处,必引得满堂哄笑,前仰后合。不知不觉间,这竟真成了蓟城一桩别致而又带着生活温度的“美谈”。
百姓们在笑话之余,心底对这“如厕纸”的渴盼,也如野草般疯长,愈发真切热烈起来。
很快,这心底的渴盼便化作了实实在在的行动。
先是几个相邻里坊颇有威望的耆老,被街坊邻居们推举出来,几人凑在一起,战战兢兢又满怀希冀地来到那威严的州牧府侧门,对着守门的吏卒深深作揖,恳请代为转达“万民之请”。
“几位官爷,小老儿等受街坊四邻所托,斗胆恳请凌使君。”
为首一位白发苍苍、衣裳虽旧却浆洗得干净整齐的老者,躬身说道,脸上每道皱纹都因恳切的笑意而舒展,“使君所创那……那‘如意纸’(他们私下商量,给取了个更文雅吉利的名字)。
实乃是天降的福祉!大伙儿听说府里的诸位官人、夫人都用上了,心里头实在羡慕得紧,也感念使君体贴入微。
如今正是寒冬腊月,滴水成冰,老弱妇孺尤其苦于旧俗粗陋。万望使君垂怜苍生,早日扩大工坊,多造此纸,惠及我等市井小民。至于价钱……”
老者顿了顿,与其他几人对视一眼,坚定道,“价钱好商量!只求能用上,便是砸锅卖铁,也值当!”
紧接着,一些消息灵通、胆子也大的商贩,开始寻机在府衙外人多眼杂之处“建言”,声音不大不小,恰能让路过的小吏听见:
“凌青天呐!那好纸赶紧多做些吧!小的愿意第一个承销,保证价格公道,送到家家户户!”
“使君!使君的造纸坊还缺人手不?俺力气大,能上山伐木,能下坊搬浆,什么粗活都能干!只要能让俺家娃儿用上那软和纸,白干三个月都成啊!”
更有那泼辣直爽的市井妇人,在井边、在街口,聚在一处做活计时,毫无顾忌地高声调侃催促,话语里带着浓浓的烟火气:
“哎哟喂,咱们这位凌使君也是,既弄出这么个贴心的好玩意儿,却只紧着府里和当官儿的用,这不是成心吊着咱们老百姓的胃口嘛!
快快多造些罢,咱们又不是那等买不起的人家!”
“就是就是!听说那纸软和得跟三月里的柳絮、棉花朵儿似的,再不怕刮伤我家那才满周岁小孙儿的嫩屁股了!
凌使君行行好,发发慈悲,赶紧的,咱们可都眼巴巴等着买呢!”
“要我说啊,这纸比什么年货都实在!过年走亲戚要是能提上一刀这个,比提两条肉还让人欢喜!
使君赶紧让工坊的轮子转起来,水车响起来,咱们今年拜年,就流行送这个了!”
种种呼声,或委婉恳切,或直白热切,或带着善意的调侃与催促,如同无数涓涓细流。
从蓟城的每一个角落汩汩涌出,最终汇聚成一股清晰而有力的民意浪潮,一波接一波地涌向州牧府。
核心诉求异常一致,简单而朴素:快建工坊!加大生产!尽快上市!我们要买如厕纸!
连那街头巷尾玩耍的机灵孩童,也将新编的童谣传唱开来,清脆的童声飘荡在冬日清冷的空气里:
“凌云纸,写文章;如厕纸,暖心肠。都是使君妙手造,盼它早日到街坊!”
端坐于州牧府书斋内的凌云,听着属下细致收集来的这些坊间议论、百姓请愿,还有那些令人忍俊不禁的名号混淆趣谈,当真是哭笑不得,心情复杂。
他揉着微微发胀的额角,对身旁摇着羽扇的郭嘉、执卷沉吟的戏志才等人叹道:
“奉孝、志才,看来我这‘凌云’二字,往后在百姓口耳相传之中,怕是要与‘厕纸’紧紧绑在一处,流传后世了。
当初苦心推广,意在文教的‘凌云纸’,如今风头竟被这‘如厕纸’盖过,这……这真叫我说什么好!”
郭嘉“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手中羽扇轻摇,眼中闪着洞悉世情的光:
“主公,嘉以为,此非憾事,实乃大好事!文教之纸,润物无声,其功在社稷长远,潜移默化。
而这如厕之纸,急民所急,解民所苦,其效立竿见影,直指人心。
百姓如此热议、如此急盼,甚至不惜混淆名号,正说明主公所倡此物,真切击中了民生痛处,此乃实实在在的民心所向,比万民伞、功德碑更为可贵。
混淆名号虽是趣谈,亦可见‘凌云’二字已深入人心,无论雅俗,皆被百姓视为‘好物’、‘新物’、‘福物’之代称。此非主公之乐事、盛事耶?”
戏志才也放下书卷,捻须微笑,补充道:
“主公,奉孝所言极是。当务之急,正是要顺应这股汹汹而来、沛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