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一个人的心头。
仅仅半日血战,守军伤亡竟如此惨重!而城外联军的攻势显然游刃有余,明日、后日……这等强度的攻击还能承受几次?
许攸嘴唇动了动,最终化作一声微不可闻的叹息,颓然摇头。
逢纪、郭图面无人色,眼神涣散。武将队列中,文丑肩膀裹着厚厚的绷带,脸色灰败;鞠义紧锁眉头,眼神阴鸷,不知在盘算什么。
其余将领也多是一脸劫后余生的疲惫,以及难以掩饰的、对未来的深深恐惧。
比物资匮乏更可怕的,是城内弥漫的、日益浓厚的绝望气息。
伤兵营中不绝于耳的哀嚎,如同无形的手,不断瓦解着尚能站立者的斗志。
许多士卒目光空洞,只是麻木地执行命令。而百姓的恐惧与怨气,也在沉默中滋长,他们承受着征发、战火、围困带来的所有苦难,无形的压力在黑暗中蔓延。
袁绍无力地挥了挥手,示意众人退下。偌大的厅堂顿时空荡下来,只剩下他一人孤坐在跳跃的烛火阴影里。
白日那震耳欲聋的喊杀声、刀剑撞击声,仿佛仍在耳际嗡鸣。
而赵云的白袍银枪、黄忠的落日神弓、典韦的凶悍身影,更如噩梦般在他脑海中反复闪现。一种名为“山穷水尽”的刺骨寒意,从脊椎悄然爬升,蔓延至四肢百骸。
城外,联军大营。
篝火如繁星般点点亮起,连绵成片,照亮了胜利者的营地。
营中亦有伤员的低声呻吟,但更多的是一种大战之后的沉静与有序整顿。
士卒们默默擦拭着卷刃的刀剑,修补破损的甲胄;伙头军埋锅造饭,香气开始飘散。
军医帐中灯火通明,救治着伤患。各军主将帐内,则在进行紧张的军议,总结今日得失,微调明日战术。
空气中混杂着汗味、淡淡的血腥与柴火烟气,但整体士气并未因白日伤亡而低落,反而有一种“破城在即”的笃定与沉凝战意在 流淌。
南皮城,如同一头被群狮环伺、遍体鳞伤、气息奄奄的巨兽,在深沉的夜色中发出沉重而痛苦的喘息。
而包围它的猎手们,则在短暂的舔舐伤口与磨砺爪牙之后,将目光再次投向那看似坚固、实则已摇摇欲坠的城墙。
这个夜晚,对于城内每一个幸存者而言,注定漫长、冰冷,且充满未知的恐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