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将本可趁势平定的大汉江山,进一步推入诸侯割据、战火连年的深渊!这中原板荡、生灵涂炭之局,你袁本初,敢说毫无责任?!”
这番质问,更是诛心彻骨!讨董旧事,天下皆知,细节或许众说纷纭,但袁绍作为盟主未能统合各方、致使联盟瓦解确是事实。
城上不少士卒来自关东各地,当年或曾听闻父兄谈论,此刻被凌云以铿锵之声条分缕析,尖锐指出盟主之失,许多人心中那层对袁绍“天下楷模”的滤镜,悄然出现了裂痕。
袁绍面皮紫胀,呼吸骤然急促起来,胸口剧烈起伏:“你……你血口喷人!联盟之事,错综复杂,岂是你这武夫所能妄论……”
“其三!” 凌云根本不给他丝毫喘息与辩解的机会,声音如同连环重锤,一击更比一击沉重。
“韩文节(韩馥),乃朝廷正式册封的冀州牧,与你同殿为臣,治理冀州,并无显过。
你袁本初,只因觊觎冀州钱粮广盛,户口殷实,便恃强凌弱,屡屡以势相迫,更悍然兴兵攻打!
韩使君仁弱,为保一州百姓免遭兵燹,不得已向我求援。
你身为世家领袖,不行吊民伐罪之仁,反效弱肉强食之盗,欺凌弱邻,强夺州郡,此等不仁不义之行,何以面对天下悠悠众口?
何以面对你袁氏祠堂中那‘四世三公’的煌煌牌匾?!”
这一问,直接撕开了袁绍夺取冀州那层“被迫”、“众望所归”的遮羞布,将其行为赤裸裸地定性为强盗式的侵略。
城头之上,那些原属韩馥麾下、后来因势孤力薄或种种原因被迫归附袁绍的官兵,闻言神色剧变。
眼中流露出复杂难言的情绪,羞愧、愤懑、无奈交织,不少人默默低下了头,握兵刃的手也不自觉松了力道。
“其四,亦是最重一问!” 凌云声调陡然拔至最高,宛如九天鹤唳,带着满腔沸然的怒意与深沉的鄙夷,震动全场。
“董卓西窜,劫持天子与满朝公卿迁往长安,朝廷蒙尘,国本动摇,此乃帝国旷古未有之耻辱!
你袁本初,当时手握关东最重之兵,身为诸侯联军盟主,近在洛阳咫尺!
你叔父袁槐,以及杨彪、黄琬等一众袁氏故吏、朝中重臣,皆在董卓囚车之中!
于公,你不起兵全力追击,救天子于倒悬,是为不忠!
于私,你坐视族中长辈、提携恩公沦于国贼之手而不思全力营救,是为不孝!
不忠不孝,你有何面目立于天地之间?有何资格在此侈谈什么州郡权柄、家族荣辱?!”
他的马鞭猛然抬起,如利剑般直指城头摇摇欲坠的袁绍,怒喝之声如同雷霆滚过原野:
“而你!就因那一己私心,惧怕追击损折实力,担忧洛阳残破无利可图,竟眼睁睁放走国贼,坐视天子蒙尘,宗庙受辱!
转头却来欺凌势弱的韩馥,以强兵悍将抢夺这冀州富庶之地!你这般行径,与那董卓何异?!甚至更为不堪!
董卓是明火执仗的豺狼,你却是披着羊皮、满口仁义道德、行尽苟且之事的伪君子!不忠!不孝!不仁!不义!这,便是你四世三公、门生故吏遍天下的袁本初的真面目吗?!”
这一连串的质问,如同疾风骤雨席卷荒原,又似千斤重锤轰击朽木,每一击都精准命中袁绍毕生最无法辩驳、最理亏心虚之处。
尤其是最后关于不追董卓、不救天子与叔父的指责,将“不忠不孝”这顶足以压垮任何时代士人脊梁的帽子死死扣下,彻底撕碎了他赖以维持威望、凝聚士气的道德外衣与光辉形象。
“噗——!!”
城头的袁绍,只觉那一声声“不忠不孝不仁不义”化作有形利刃,攮心刺肺。
一股腥甜逆血毫无征兆地猛冲上喉头,眼前骤然发黑,耳中轰鸣如雷,凌云那凌厉的身影和话语仿佛化作重重鬼影,将他紧紧缠绕。
他张大了嘴,额上青筋暴跳,想要嘶吼,想要怒骂,想要将一切指责驳回去,却骇然发现,自己竟发不出任何有意义的声音,唯有无边无际的憋闷、惶惑与暴怒在胸腔中疯狂冲撞,几乎要炸裂开来。
终于,在周围谋士将领惊恐万状的注视与呼喊声中,他猛地向前一扑,“哇”地一声,一口殷红浓血狂喷而出。
星星点点染红了身前的灰黑垛口、冰冷的甲叶与华丽的战袍,随即身体一软,仿佛被抽走了所有骨头,向后瘫倒下去!
“主公!”“快,扶住主公!” 颜良、文丑等人魂飞魄散,慌忙抢上前搀扶,城头顿时陷入一片惊惶大乱。谋士们面如土色,将领们手足无措,亲兵们挤作一团。
而城上城下,无数目睹或听闻此事的袁军将士,心中那最后一根支撑的弦,随着袁绍这一口鲜血的喷出,彻底崩断了。主
帅被敌人质问得哑口无言,乃至气急攻心、呕血昏迷,对方指控的条条罪状,即便不能尽数核实。
但那无可辩驳的气势与逻辑,已让他们心中那份“为主公而战”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