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当时目光灼灼,语气斩钉截铁,“也当先下马,奉清茶一盏,论道明理一番,再决生死高下!”
那话语虽似带着酒意与血性,却透着一股江湖豪杰般的惺惺相惜与郑重承诺。
这些年来,虽相隔南北,各自经营,但偶有书信往来,互市通商中也保持着默契,那份于危难绝境中结下的信任与奇特的友谊,始终未曾真正磨灭。
思绪回转,凌云眼神一清,果断下令,声音在燥热的空气中清晰有力,驱散了午后的沉闷:
“传令,全军暂停前进,不再向前冒进。转向,前往前方那片河谷旁的树林荫凉处,择平坦干燥之地暂歇,饮水喂马,恢复体力。
同时,将我‘骠骑将军凌’与幽州牧的大旗,在林地边缘显眼处高高立起,务必让远方来者能够清晰辨认!”
他略一沉吟,继续命令道:“另,派两路快马:一路即刻北返,以最快速度找到文远(张辽)将军,传我军令,命其率所部三千骁骑,速来此地与我汇合,不得延误!
另一路,挑选一队精干机警的斥候,打起我幽州旗号,向前方官道迎接曹军。
不必靠近其军阵,于安全距离外表明身份,言明我骠骑将军凌云在此相候,愿与曹兖州择地相会,共叙昔日汴水旧谊,同商解救北海、平息青州之事。
态度需恭敬有礼,但也不失我幽州气度。”
“主公是要在此地与曹兖州会盟商谈?” 典韦确认道,听到要召张辽前来,又安排了正式通报,紧绷的神色稍缓。
“正是。” 凌云笑道,眼中闪着明亮而笃定的光,仿佛炎夏的热浪也被这目光驱散了几分。
“既是故人千里而来,哪有避而不见、徒增猜疑的道理?况且青州黄巾势大,北海危殆,若能得孟德兄与我同心协力,或可更快解决,减少生灵涂炭。别忘了,”
他语气变得轻松,甚至带着一丝调侃,“我们还有那个‘先喝茶,后谈事’的旧约呢。今日此地,虽无清雅茶室,但树荫之下,清水代茶,论道青州,岂不也应了当年之景?”
命令迅速被传达执行。五百虎卫精锐立刻行动,井然有序地转向不远处那片靠近溪流的树林。
队伍在林边开阔地带停下,人卸甲稍歇,马饮水降温,警戒哨悄然放出。
“凌”字大旆与“骠骑将军”的旌旗很快在树林边缘的空地上竖起,红底黑字,在烈日绿荫映衬下格外醒目耀眼,迎风虽不甚烈,却也缓缓舒展。
派往北面寻张辽的快马双骑,狠狠一夹马腹,顶着烈日如箭般绝尘而去。
另一队五名精悍斥候,则打起幽州的小队认旗,策马向南,沿着滚烫的官道,朝着兖州军来的方向,主动迎了上去,身影很快消失在蒸腾的地气与远处扬起的烟尘之中。
几乎与此同时,南方约四十里外,兖州军行军队列中。
酷暑同样煎熬着这支疾行的军队。
曹操骑在一匹神骏异常、通体如黑缎般的骏马之上,虽只披了件轻薄的玄色外袍以稍挡烈日,内里衣衫仍已被汗水彻底浸透,紧贴在精悍的身躯上。
他面容比多年前更显风霜与锐利,短须修剪得整整齐齐,一双眼睛微微眯起,目光如鹰隼般扫视着前方在热浪中微微扭曲的道路和远处隐约的山峦轮廓。
眉宇间并无多少因天气和急行军而产生的焦躁,反而有种一切尽在掌握、沉静中蕴藏雷霆的沉着。
身旁是其族弟、大将曹仁,面容刚毅,不时低声传达着调整队列的命令。
另一侧,则是如同移动小山般护卫在侧的虎痴许褚,即便酷暑难当,他依旧全身甲胄齐全,只在兜鍪下露出半张赤红的脸膛,额头上汗水如溪,却浑不在意,一双虎目警惕地巡视着四周。
“报——!” 一骑探马从前队疾驰而回,马蹄声在因炎热而显得有些萎靡的队伍中格外清晰,立刻引起了曹操的注意。
“启禀主公!前方二十余里,已近冀州清河国边境处,发现幽州军旗号驻扎!观其营寨简易,似为临时歇马,人数约在数百骑规模,但其中央所立旗号高大鲜明,分明是‘骠骑将军凌’!
疑似幽州牧凌云本人所在!彼处已派出小队斥候,打着旗号朝我军方向迎来,似欲联络!”
“云兄?!” 曹操眼中精光爆闪,非但没有因边境突遇强大邻居军队而产生敌意或惊讶,反而猛地一拉缰绳,战马唏律律一声长嘶,前蹄微扬。
他脸上瞬间露出了难以抑制的、真切而畅快的笑容,那笑容驱散了眉宇间的沉静,显露出几分属于旧日曹孟德的豪迈。
“哈哈!果然是他!竟比我曹孟德还快了一步!定是也为文举(孔融)公之事而来!” 他的语气中充满了故人即将重逢的喜悦,以及一种“英雄所见略同”的默契与激赏。
随军参赞军机的谋士程昱驱马从稍后位置上前,他面容清癯,目光冷静,低声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