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铛——铛——铛——!”
清脆而带着金属凉意的金钲声,穿透喧嚣的战场,清晰地传入每一个曹军士卒的耳中。
正在奋力搏杀的将士闻声,精神一懈,既有脱离修罗场的如释重负,更有壮志未酬的深深遗憾。
在各部将校声嘶力竭的指挥下,他们开始交替掩护,阵型不乱,一步步向本阵方向退却。
黄巾军见曹军后撤,爆发出震天动地、却杂乱无章的欢呼,许多士卒直接瘫倒在地。
他们也不敢趁势掩杀,只是象征性地追出几十步,射出一阵稀稀拉拉已无甚力道的箭矢,便目送着曹军退入其营寨警戒范围之内。
战场暂时沉寂下来,只留下满目狼藉的尸骸、折断的兵器、浸透土地的暗红,以及盘旋不去的浓烈血腥气,在夕阳余晖中构成一幅凄厉的画面。
曹军大营,气氛凝重得如同灌了铅。伤兵营区人满为患,痛苦的呻吟与压抑的哀鸣不绝于耳。
军医和辅兵穿梭忙碌,但金疮药物很快便见了底,只得用煮沸的布条和有限的烧酒应付。
初步清点结果报来,出征时的五千精锐,能完好站立继续作战者已不足两千五,战死者逾千,重伤失去战斗力者亦有千余,余者几乎人人带伤。可谓元气大伤,筋骨受损。
曹操独自坐在中军大帐内,已卸去沉重甲胄,只着一件汗湿的深色单衣。
他背对着帐门,望着悬挂的羊皮地图上那片标着“剧县”的区域,久久不语。
帐内未曾点灯,昏暗的光线中,他的背影显得异常沉默,甚至透出几分佝偻,全然不见昨日与凌云饮酒畅谈、挥斥方遒时的豪迈。
每一次伤亡数字被低声报入,他的肩头似乎都微不可察地沉下一分。
许褚、曹仁、夏侯渊等将肃立帐下,盔甲未解,身上血腥气犹存,皆屏息凝神,不敢轻易出声。
帐内一片死寂,只闻曹操那粗重而极力压抑的呼吸声,以及帐外隐约传来的伤兵哀叹。
“兖州儿郎的血,不能白流……” 不知过了多久,曹操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干涩,如同砂石摩擦。
“然今日之挫,根由在我。是孤……操之过急,小觑了贼众困兽之力,亦……未尽察战场之变。”
他缓缓转过身,眼中布满了血丝,那里面有痛失子弟兵的深切哀恸,有对战术失误的沉痛反思,也有一丝对凌云那边始终壁上观的、难以明言的复杂心绪。
与此同时,黄巾军大营,张饶主营。
与曹营那沉重如墓的压抑氛围截然不同,这里充斥着劫后余生的喧嚣、争夺饮水的吵闹、伤者无休无止的惨嚎,以及张饶那几乎掀翻帐顶的暴怒咆哮。
“废物!一群废物!老子五万人!五万!打他曹操五千人,还让人家杀了个几进几出,差点捅到老子鼻子底下!折了快一万弟兄!饭桶!全是饭桶!”
张饶一脚踹翻了面前摆放着简陋酒肉的案几,杯盘狼藉。
他赤着筋肉虬结的上身,新添的几道伤口虽已草草包扎,仍有血渗出,衬着他狰狞扭曲的面容,愈发可怖。
“管亥呢?!管亥那厮死到哪里去了!他的左翼是摆设吗?为什么不动!老子在前面跟曹阿瞒拼命,他倒好,缩在龟壳里挺尸!”
一名头目战战兢兢地出列,嗫嚅着禀报:
“渠……渠帅息怒。管渠帅清晨被那曹营的黑脸凶汉典韦重伤,肩头挨了一下狠的,听说骨头都露出来了,抬回来就吐血昏死过去,到现在还没醒转。
他营里现在没了主心骨,又……又害怕北面幽州军的铁骑,所以不敢妄动啊……”
“放你娘的狗臭屁!” 张饶根本不信这套说辞,赤红着眼珠子怒吼。他并非毫无心机,白天激战正酣时,他就疑心管亥避战,曾亲自带人匆匆去过左翼大营。
只见管亥确实躺在榻上,面色蜡黄(实为巧妙妆容),肩头裹着厚厚的、被“鲜血”浸透的麻布,气息微弱仿佛随时会断。
几个管亥的心腹头目围在榻边,个个愁眉苦脸,唉声叹气。营中士卒也显得惶惶不安,谈及白天的恶战和幽州军便目露惧色。
张饶虽满腹疑窦,认定管亥多半是装伤自保,但一来没有确凿证据当场拆穿,二来此刻强敌(曹军虽退,幽州军尤在)环伺,内部若再起激烈冲突,无异自取灭亡。他只能强压怒火。
“妈了个巴子!算他走运!” 张饶将满腹邪火狠狠吐在地上,转而咆哮着发布命令。
“都愣着干什么!赶紧清点人数,收敛尸体,加固营寨!北边那些幽州狼崽子还没动呢!曹阿瞒说不定明天还会来!都把招子给老子放亮了!”
他烦躁地走出大帐,望着北面地平线上,幽州军那在暮色中依旧轮廓分明、旌旗严整、仿佛纤尘不染的营垒。
再回头看看自家营中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