低低的赞叹声、难以置信的惊呼声、以及最终汇成的压抑的欢呼声,终于打破了工坊多日来近乎窒息的紧绷与沉默。
一张张疲惫的脸上绽放出笑容,那是对自身劳作获得至高回报的喜悦。
蔡琰也放下了始终紧握的笔,接过侍女递来的半盏酒,置于鼻下轻嗅,而后浅酌。
酒液在她舌尖停留片刻,清冷如雪的面容上,罕见地流露出明显的惊异与欣赏之色。
她沉吟少顷,方轻声对身旁记录数据的助手道:
“记下:酒体澄澈,挂杯绵长;香气馥郁而富层次,五粮之韵和谐,隐有雅意;入口绵柔,甘酸苦诸味协调,转化流畅,回味悠长,暖而不燥……确系佳酿,可传世。”
这严谨而充满褒扬的评价,出自她口,已是极高赞誉。
凌云心中大石落地,喜悦之余,决策亦如行云流水。他当即下令:以此“甲子·元”批次的配方与工艺为标准流程,进行首次正式扩大生产。
同时,他郑重为此新酒命名——“五粮酌”。酌,既有斟酒品尝之意,亦有斟酌、思量之味,暗合此酒酿造之精研,亦寓饮用时宜细品其妙。
喜悦需要分享,尤其是与那些在后方默默支撑、被如山文书“困守”的股肱之臣。凌云没有忘记他们。
当天下午,州牧府议事堂内,卷帙堆积,墨香与淡淡的疲惫气息交织。
荀攸正凝神核算着一笔粮草转运账目,郭嘉歪在席上,以手支额,似在假寐,眉头却微蹙。
戏志才掩口低咳,目光仍流连于一份边郡奏报;顾雍、张昭、阮瑀各据一案,笔走如飞;就连素来严毅的田丰,此刻也稍显倦色,揉着发胀的太阳穴。
恰在此时,七名侍从各捧一坛酒,鱼贯而入。酒坛形制古朴,外覆青釉,坛口以红绸扎紧,上贴方正红纸,墨书“五粮酌”三字,笔力遒劲。
“诸位先生劳苦,主公有命:新酿初成,名曰‘五粮酌’,特赐诸位品尝,聊慰案牍之劳。” 为首的小吏恭敬言道。
七人目光霎时被吸引。郭嘉最先“醒”来,几乎是弹身而起,几步便跨到近前,抱起一坛,手法娴熟地拍开泥封,扯开红绸。
顿时,一股比之前酒坊中更为凝聚、更为醇美的复合香气,如挣脱束缚般喷薄而出,迅速占领了整个议事堂的每一寸空气。
那香气似乎有形有质,温暖、丰盈,带着令人愉悦的甜香与难以言喻的雅致,将原本的墨味与沉闷一扫而空。
“咦?此香……” 戏志才忍不住深吸一口,那香气似乎润泽了他的肺腑,连咳嗽都暂缓了几分,脸上满是讶异。
田丰原本微皱的眉头动了一下,他虽不嗜酒,但这般纯净而富有层次的芬芳,却也让他心生好奇。
荀攸从账册中抬起头,鼻翼微动,眼中闪过精光;顾雍、张昭停下了笔,阮瑀则已离席走近。
郭嘉早已取过酒盏,自斟一杯。但见盏中酒液微漾,色泽晶莹如玉,挂杯莹润。他先举盏齐眉观色,再移至鼻端深嗅,脸上陶醉之色愈浓。
随即抿入一小口,在口中略作回旋,双眼骤然睁大,精光四射。他喉头一动咽下,竟不再矜持,仰头将盏中余酒一饮而尽。
“哈——!” 一口混合着浓郁酒香的长气畅快呼出,郭嘉脸上瞬间浮起一层愉悦的红晕,原本眉宇间的慵懒疲色荡然无存,眸光晶亮如洗,抚掌赞叹:
“妙!妙不可言!入口如春风拂面,落喉似甘泉润土,香气萦绕不散,暖意融融透体……这、这真是主公他们弄出来的?与先前之酒,判若云泥!脱胎换骨,莫过于此!”
见他反应如此热烈,其余几人也不再客气,纷纷取盏自斟。
戏志才小口品酌,闭目感受良久,方缓声道:
“酒体醇厚而不滞,香气馥郁而有格,前中后味层次井然,过渡精妙……五粮精华,竟能融淬至此等地步。
主公月余深居简出,呕心沥血,原来是为酿此玉液琼浆,化寻常为神奇,当真令人叹服。” 评价之中,已带上了对凌云此举的理解与钦佩。
田丰仅饮半盏,细细体会后,微微颔首,面色依旧严肃,语气却已缓和:
“酒质极清,力道内蕴,含而不发。饮之确可提振精神,驱散疲乏,且不易致人昏聩失智。
若供军中,需立严规,明定配给之额,然于严寒时节或激战前后,适量赐饮,于鼓舞士气、驱除寒湿,当有裨益。”
即便是品鉴美酒,他思绪所及,仍是军政实务,却也点出了此酒潜在的实用价值。
荀攸品罢,指节轻叩案几,沉吟道:“此酒用料必精,工艺必繁,火候掌握需毫厘不差,其成本恐数倍于旧日‘朔方烧’。
然观其品相滋味,实乃酒中上品,稀世珍酿。一旦妥善运作,行销于外,其利必厚,足可成为府库又一重要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