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主公交托的首项绝密重任,他完成得干净利落。
随后,他随驾西入长安,如同水滴融入大海,凭借扎实的本领与远超年龄的沉稳缜密,一步步赢得信任,最终成为少年天子刘协身边最信赖的亲卫队长。
无数个深宫长夜,他按刀立于殿外阴影中,如同暗夜里的守护者,默默注视着未央宫的星斗阑干,践行着主公交付的、也是对先帝灵帝那沉重如山的承诺:护我汉室血脉不绝。
如今,在长安倾覆、百官溃散的血色之夜,他护着惊恐却坚强的少年天子,在帝师王越派出的死士接应下,杀出一条血路。
又与算无遗策的贾诩先生会合,一路迂回周旋,终于将陛下安全送出了长安。
那一刻,想着主公紧紧握住陛下的手,想着陛下眼中重新亮起的光,他知道,所有的艰险、所有的牺牲,都值了。
救出两位皇子、完成君王托付、报答主公深恩……这常人一生也难以企及的功业与忠义,他黄旭,在二十一岁时,已然做到了。
胸中那股暖意愈发澎湃。值了。此生,无憾。
所以,面对坡下吕布这数百如狼似虎的追兵,面对那杆曾挑落无数名将、号称天下无敌的方天画戟,他心中唯有平静,以及一种近乎殉道般的坦然。
断后,阻敌于此,是他能为陛下、为主公做的最后一件事,也是他为自己选择的归宿。多拖一刻,陛下的车驾便远一分,主公的援军便近一分,希望,便多一分。
吕布的骑兵终于彻底封死了所有下坡的路径。赤兔马似乎不耐这凝重的对峙,前蹄重重刨地,发出一声挑衅般的嘶鸣。
吕布抬起了那杆令人望而生畏的方天画戟,冰冷的戟尖遥指坡顶,嘶哑的声音透过面甲传出,带着一种猫戏老鼠般的残酷与居高临下的轻蔑:
“黄旭,刘协小儿身边的亲卫队长?倒是听李傕那废物提起过……果然有几分胆色,像只护崽的孤狼。”
他顿了顿,戟尖微微晃动,“你以为,凭你一人一马,这柄破刀,能挡住本侯去追那小皇帝?螳臂当车,不自量力!”
黄旭缓缓策动战马,向前踏出一步。这一步,让他彻底脱离了坡顶最高处的阴影,完全沐浴在初升的朝阳之中。
染血的发丝在额前飘动,残破的衣甲边缘在晨风中簌簌作响,年轻的脸庞被金色的阳光勾勒得异常清晰、坚毅。
他抬起眼,目光平静无波,如同深潭,映照着坡下的千军万马,也映照着浩瀚苍穹。
手中环首刀不再斜指地面,而是稳稳抬起,刃口虽残,刀锋所向,却自有一股锐利无匹、宁折不弯的气势,自那伤痕累累却挺直如松的身躯中升腾而起,竟隐约与坡下吕布那狂暴的威压分庭抗礼。
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稳定,穿透晨风,传入每一个人耳中:
“温侯既知末将,当知‘职责所在’四字。陛下已安然离去,末将使命已成。”
他顿了顿,刀锋迎着朝阳,微微翻转,划出一道清冷的光弧。
“久闻温侯方天画戟,冠绝天下,勇力无双,有‘人中吕布,马中赤兔’之誉。末将黄旭,南阳一武夫,今日别无他念,唯愿以手中这柄残刀,向温侯讨教一二。不知温侯……可愿赐教单骑之斗?”
此言一出,坡下吕布残军中顿时响起一阵压抑不住的低声哗然。
惊疑、讥诮、难以置信的目光交织射向坡顶。此人莫不是疯了?
身陷绝境,不跪地求饶,不试图突围,反而向天下第一的吕温侯发起单挑?是自知必死,故求速死,还是……真有倚仗?
吕布眼中那两点寒芒先是凝固,随即剧烈闪烁,讶异、愕然,最后尽数化为被冒犯的暴戾与滔天的自负。
他自然认得这个在天子身边总是低调隐忍的年轻侍卫队长,却万没想到,这看似温润的玉石之内,竟包裹着如此桀骜不屈的锋棱!
抓住或杀死刘协固然是首要目标,但在这荒郊野岭,众目睽睽之下,亲手碾碎这样一个敢于挑战自己至高威名的“忠臣义士”。
看着他那所谓的忠义和勇气在绝对的力量面前化为齑粉,似乎……也别有一番残忍的快意。
刘协小儿,仓皇如丧家之犬,又能跑到哪里去?先碾死这只挡路的蚂蚁,再去擒拿不迟!
“哈哈!哈哈哈哈哈!” 吕布怒极反笑,笑声如夜枭啼空,刺耳张狂,浑身气势骤然勃发,猩红披风无风自动,猎猎狂舞,“好!好一个‘讨教’!有胆!
本侯便成全你这忠义之名!取你首级,悬于戟上,再去擒那小皇帝,让他看看他忠臣的下场!也让天下人知道,何为真正的天下第一!何为螳臂当车,灰飞烟灭!”
“驾!”
最后一个字化为雷霆般的怒吼。
赤兔马与主人心意相通,早已按捺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