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事,陛下不必过于挂怀,亦无须自责。时也,命也,非人力可强求。”
刘协点了点头,心中五味杂陈,既有卸下部分重负的松懈,又有失去某种潜在依凭的空落,更有对兄长选择的黯然与理解。
凌云话锋微转,目光平静而带着些许真诚的询问,仿佛真是与家中晚辈商议家事:
“此乃其一。其二,臣近日思忖……陛下与弘农王,兄弟阔别已久,各自历经劫波,其中甘苦,外人难知。
如今局势稍安,洛阳初定,陛下可愿与弘农王见上一面?此非朝议,无关国体,纯系天家亲情,兄弟伦常。
臣虽为外臣,然亦为姻亲,于情于理,不敢擅专,故特来聆听陛下之意。”
“见……见皇兄?” 刘协再次被这个提议深深触动,心湖掀起波澜。见面?他敢吗?皇兄会不会恨他夺了帝位?他想吗?那毕竟是他在世上最亲的血脉了。
见面之后,该说什么?是抱头痛哭互诉委屈,还是相对无言唯有叹息?这次见面,会不会被外界知晓,引来无穷的猜忌、非议甚至新的祸端?
无数个念头、担忧、渴望瞬间交织涌上心头,让他心乱如麻。
他看向凌云,试图从这位姐夫兼权臣的脸上,那双深邃平静的眼眸中,看出真正的意图。
是试探他是否对兄长仍有忌惮?还是真心顾及他们兄弟骨肉分离的凄楚?
凌云的眼神坦荡,如同秋日晴空,他补充道,语气更加体贴周全:
“若陛下觉得相见有益,可慰相思之苦,可解心中块垒,那么地点、方式、随行护卫,皆可由陛下心意定夺,或由臣来谨慎安排,务求周全隐秘,不令外界有丝毫察觉,免生无谓纷扰。
若陛下觉时机未到,或心绪尚难平复,此事亦可从长计议,不必急于一时。臣只是觉得,血浓于水,骨肉连心。
有些心结或牵挂,书信难传,旁人难解,或许兄弟面对面,方能真正化解一二,彼此求得心安。”
这番话说得诚恳备至,既给了刘协充分的选择空间和安全感,又始终紧扣“亲情”这个柔软的核心,深深触动了少年天子内心最脆弱也最渴望温暖的部分。
刘协的心防,在这“家人”的语境和姐夫温和的引导下,不由自主地略微松动了一些。
他沉默了很久,手指反复揉搓着衣角,将那华贵的织物揉出深深的褶皱,内心在天人交战。
最终,那份对唯一血亲的强烈渴望,那份对过往些许温情的怀念,稍稍压过了对未知的恐惧和深沉的政治疑虑。
“朕……朕确想见见皇兄。” 刘协的声音很轻,如同蚊蚋,但在这寂静的殿中却显得异常清晰,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仿佛用尽了力气,“只是……不知皇兄是否愿见朕?
毕竟……毕竟朕……朕这个位置……” 他语带哽咽,难以继续,转而问道:“又该如何安排,方为万全稳妥?朕……朕实在不知。”
听到刘协最终吐出愿意相见的字句,凌云眼中掠过一丝了然和些许宽慰。
这比他预想中最僵硬的局面要好得多。他温言道,声音带着让人安心的力量:
“陛下有此心意便好。弘农王那边,臣会去信沟通,细细言明陛下牵挂之情。以臣这些时日的观察,他对于陛下,亦是牵挂思念多于怨怼不甘,毕竟当年之事,陛下亦是稚子,身不由己。
至于安排,陛下可完全放心,臣必会亲自筹划,选择隐秘稳妥之处,派遣绝对忠诚可靠之人护卫,确保安全无虞,且绝不惊动朝野,不落丝毫口实。
此事,便交给臣来办,陛下只需静候佳音,如何?”
刘协看着凌云,此刻的姐夫,似乎褪去了几分令人敬畏的权臣光环,更像一个可以信赖、能为他这孤家寡人解决难题、弥合亲情的家族长者。
他心中那根紧绷的弦,似乎松弛了一点点。他点了点头,低声道:“那……那一切,便有劳爱卿费心了。”
“此乃臣分内之事,亦是亲族之情。” 凌云应下,语气自然而笃定。
随即,他将话题轻轻引回更宏观、也更现实的层面,但衔接得无比自然,仿佛兄弟相见之事已了,自然该为少年天子的长远考虑:
“陛下,如今山河破碎,百姓流离,百废待兴,朝廷制度崩坏,亟待重整纲纪。陛下年少聪慧,然骤然担此社稷重任,身边又乏至亲长辈引导,心绪难免彷徨,此乃人之常情。
臣以为,值此非常之时,陛下可暂将烦忧国事交予臣等,于宫中安心读书习礼,修身养性,涵养德才。
朝政诸事,千头万绪,臣自会与诸位贤能大臣共同筹措,组建朝班,稳定洛阳,梳理州郡,渐复民生。
待陛下年长些,学识阅历渐丰,对这天下大势、治国驭民之道有了更深的体会与见解,再行亲政,斟酌今后之路,亦不为迟。不知陛下意下如何?”
这番话,在妥善安排了兄弟相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