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咱府上这些年积累,东西实在不少,光是书籍和孩子们的物件就装了二十多车,怕是还得三两日才能完全装完,稳妥上路。”
凌云点了点头,目光却已越过忙碌喧嚣的前院,投向那一片生活了多年、草木砖石都透着熟悉气息的后院。那里,有他此刻全部心绪所系之人。
他示意典韦等亲卫留在前院协助周仓,自己则放轻了脚步,仿佛怕惊扰了什么似的,独自穿过熟悉的、挂着些许藤蔓的廊庑,走向通往后院的月门。
尚未踏入,一阵孩童特有的、清脆而毫无拘束的喧闹欢笑声,便如温暖而蓬勃的潮水般汹涌而来,瞬间冲散了他满身的仆仆风尘和心头那些微乱的思绪。
那笑声是如此富有生命力,如此真实,比任何凯旋乐章都更能抚慰心灵。
后院宽阔的庭院里,夕阳最后的金辉斜斜铺洒,仿佛给一切都蒙上了一层柔和的光晕。景象有些纷乱,却充满了鲜活到极致的生活气息,一种忙碌搬迁中特有的、略显狼藉却生机勃勃的美。
几个较大的孩子正在追逐嬉戏。八岁的凌恒俨然是个小头领,手持一柄小小的木剑,虽显稚嫩却努力模仿着将军的样子,小脸绷着,指挥着七岁的凌思征和六岁的凌骁“冲锋陷阵”。
凌思征梳着可爱的双丫髻,跑起来辫子飞扬,手里却拿着根不知哪儿捡来的光滑树枝当“令旗”,咯咯的笑声像银铃般洒落。
凌骁虎头虎脑,劲头十足,呼呼喝喝,跑得最快。
六岁的凌舒则文静些,和五岁的凌瑶一起,蹲在廊下的阴凉处,看着几个嬷嬷整理一箱子精致的布偶和小玩意儿。
两个小脑袋凑在一起,不时低声交谈,指着某个玩偶评头论足,凌瑶怀里还紧紧抱着那个耳朵都有些耷拉了的旧兔子玩偶。
另一边,四个四岁的小男孩——凌平、凌清、凌通,外加一个同样四岁、格外敦实的凌睿,正围着一个藤球踢得欢快。
谈不上什么章法,只是追着球乱跑,你争我抢,小脸跑得红扑扑的,额上见汗,欢笑声、叫嚷声震天响。
两个两岁多的娃娃,凌毅和凌伟,走路还有些晃悠,像两只笨拙的小鸭子,被各自的乳母小心牵着,睁着乌溜溜、纯净无比的大眼睛,好奇地看着哥哥姐姐们疯玩。
偶尔伸出胖乎乎的小手指着某个方向,咿咿呀呀地表达着兴奋。
同样两岁左右的凌敏和凌彩,则被她们的娘亲(刘慕和小乔)抱在怀里,站在廊柱旁看着热闹。
凌敏安静地吮着手指,凌彩则活泼些,努力伸着小手,试图去抓母亲耳边那晃动的玉坠子。
而庭院各处,诸位夫人正各司其职,指挥着丫鬟仆妇们整理、归置、清点物品。
甄姜一身利落的藕荷色常服,站在正厅前的台阶上,身姿挺拔,手里拿着一卷厚厚的清单,正与老管家核对几个大箱笼外的标记。
眉宇间虽有连日操劳的淡淡疲惫,但神色从容,指挥若定,自有一番主母风范。
来莺儿在一旁偏厅门口,正小心翼翼地将心爱的焦尾琴放入特制的锦缎琴匣,动作轻柔如呵护婴儿,旁边还放着箫、笙等乐器。
张宁则挽着袖子,在一些散放的箱笼间穿梭,收拾着零散的物件,时不时抬头,目光精准地锁住玩耍的孩子们,尤其是那对双胞胎,眼神警惕又充满关爱。
貂蝉和邹晴并肩坐在廊下的软垫上,面前是几个打开的衣箱,里面是各色精致的衣物,两人一边整理,一边低声细语,不知说到了什么,貂蝉掩口轻笑,眼波流转。
赵雨和黄舞蝶则显得更有活力些,她们在归置一些显然是孩子们玩具的箱笼,里面有小木马、小弓箭、布缝的蹴鞠等,赵雨拿起一个小藤盾比划了一下,黄舞蝶则笑着摇头。
糜贞抱着有些困倦的凌毅,轻轻哼着歌谣,在廊下慢慢踱步。
蔡琰则坐在一旁的石凳上,膝上抱着好奇的凌伟,手里拿着一本薄薄的、绘有简单图案的书册,指尖点着上面的图画,柔声细语地教他辨认,凌伟似懂非懂,伸出小手去摸书页。
甘梅和杜秀娘站得稍远一些,在一株老槐树下,面前摆着几个打开的箱笼。
里面并非金银细软,而是一些卷起的图纸、各式各样的布样,以及几包用细布小心包裹、鼓鼓囊囊的东西。
杜秀娘正从其中一个布包中,拿起一小簇洁白柔软、纤维细长的东西,递到甘梅眼前,两人脸上都带着专注而欣喜的神情,杜秀娘还在低声解释着什么。
甘梅小心地接过,用手指轻轻揉捻,眼中流露出惊叹。
那一小簇洁白在夕阳金红色的光线下,仿佛自身散发着柔和的光晕,格外醒目——正是杜秀娘苦心培育的棉花!
没有人注意到悄然出现在月门处的凌云。他就那样静静地站着,像一株沉默的树,看着眼前这幅充满了烟火气、喧嚣声、忙碌景象却又无比和谐温暖的巨大画卷。
所有的思虑、所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