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法若成,可使文字传播,较以往易如反掌,成本可大幅降低,速度则成倍提升。”
在众人惊疑交织的注视下,凌云用炭笔在宣纸上画出一个个大小相若的方格,然后在每个方格内,以略显别扭但力求清晰的笔触,写上一个反写的字。
“此法,我称之为‘活字印刷’。” 他沉声道,“其核心要义,在于打破‘一版一体’的束缚,将每一个独立的汉字,单独制成一个如此大小的‘字模’。此字模,乃反文阳刻。”
他指了指两位木匠:“材料可因地制宜。例如,可用坚硬细密的木材雕刻成反体单字。” 又看向窑匠:
“亦可用特制胶泥塑成形,阴干后入窑烧制,使之坚硬如陶,制成泥活字。若求经久耐用,甚至可考虑以铜、锡等金属铸字。”
接着,他笔锋一转,在纸上勾勒出一个规整的方形边框,然后将那些画有反字的方格,模拟着“捡字”,一个个挪入框内排列整齐。
“当需要印刷时,便依照文稿内容,从已制成的海量单字字模中,拣选出所需之字,依照顺序排列于这样一个带有边栏的铁板或木盘之内。
待一版排满,可采用某种方法——例如,以松脂、蜡混合纸灰,微微加热,趁热浇注于字模缝隙,冷却后便能将整版活字牢固固定,形成一个完整可用的‘印版’。”
他随即做出一个刷墨、铺纸、轻压的动作,演示道:“其后工序,便与寻常雕版印刷相类:
在固定好的字模表面均匀刷墨,覆盖纸张,以鬃刷或拓包轻轻施压,如此,一页书页便告完成。”
最后,他强调了最关键的一步:“待印刷完毕,只需将铁板再度加热,使固定材料融化,便可轻易将一个个活字拆解下来。
按部首或韵目分类归放于字架或字盒之中,以备下次排版时再度使用。一字可反复用于万卷,一版可随时拆拼重组。”
随着凌云层层递进的讲解与简明图示,厢房内的空气仿佛逐渐被点燃。
几位老匠人初时面露茫然,但随着那颠覆性的构思逐渐清晰,他们的眼睛越睁越大,呼吸也不由自主地粗重起来。他们都是在本行当里琢磨了一辈子的人,一点即透!
这……这哪里只是改进?这简直是乾坤倒转、釜底抽薪般的革新!将固定、僵化、只能用于特定内容的雕版,分解为无数个可以自由移动、随意组合、无限次重复使用的单字元件!
这能节省多少雕刻重复字句的无用功?能减少多少储存笨重版片的场地与木材消耗?又能将排版时发现错误、进行修改的成本和难度降到何种程度?
那位老木匠双手已不由自主地微微颤抖,他上前半步,声音因激动而沙哑:
“大、大将军……此……此法真乃巧夺天工,神乎其思!若……若能实现,只需制备齐一套常用字模,再辅以部分冷僻异体字随时补刻,理论上……理论上便可排印天下绝大多数书籍!这……这省去的工时、物料,提升的速度……”
他激动得语无伦次,脑中已飞速盘算起一套基础字库的字数、刻制周期、以及排印效率那惊人的倍增可能。
窑匠同样兴奋得满面红光,搓着手道:“泥活字!取材易,成本低,若制作统一的字范,更可批量压制造坯,入窑同烧,成品率与效率必能大增!妙!实在是妙极!”
制墨师则已陷入技术性的沉思,捻须喃喃:
“木、泥、铜,材质不同,吸墨、释墨特性定然迥异。木活字或需油性稍重之墨,泥活字怕墨液过稀,铜活字则对墨料附着力要求更高……需得反复调试配方才是……”
而此刻,心中掀起滔天巨浪的,莫过于蔡琰。她所受到的震撼,远超匠人们从技术层面理解的惊喜。
她是站在文明传承与知识传播的巍峨山巅,俯瞰到了此法将带来的沧海桑田之变!
书籍制作,将从此挣脱昂贵与缓慢的枷锁;更多的经典典籍、百家着述、史料文献,可以更快、更准确、更低成本地复制流传。
天下寒门学子获取知识的门槛将因此轰然降低;朝廷政令、农桑新技术、医学新知、天文历算……一切有益于世道人心的智慧,皆可借此如风般迅速传遍九州!
这不仅仅是一项工艺革新,这分明是一场即将席卷天下、重塑文明地貌的澎湃革命!
“夫君……这、这……” 蔡琰的声音因极度的激动而微微发颤,她情不自禁地快步走到案几前,素手轻抚着那张绘有简陋示意图的宣纸,目光灼灼,仿佛在凝视一件足以照亮千古的旷世瑰宝。
“此法若成,其功业足以彪炳史册,泽被万世!可媲美昔年蒙恬造笔、蔡伦造纸之圣德!天下文脉,将因此法而挣脱桎梏,奔流如长江大河,再无壅塞之患!妾身……妾身……”
刹那间,她完全明白了凌云召她前来的深意,胸中那“才女无用武之地”的郁结顷刻间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使命感与澎湃激情,眼眸中爆发出璀璨夺目的光彩。
“妾身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