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浪未歇,他已将周身残余的、乃至压榨潜能激发出的磅礴内力,毫无保留地灌注于画戟之中!
方天画戟剧烈震颤,发出龙吟般的嗡鸣,戟身似乎都膨胀了一圈!下一刻,漫天戟影骤然爆发!
不再是简单的直刺横扫,而是无数道虚实相间、真假难辨的寒光煞气,如同九天银河倒泻,又似地府万鬼齐出,带着凄厉刺耳的尖啸与毁灭一切的意志,将凌云周身方圆丈许之地尽数笼罩!
戟影层层叠叠,密不透风,每一道都蕴含着开碑裂石的恐怖威力,更交织成一片死亡罗网!
这是吕布压箱底的绝技之一,融合了毕生戟法精粹与狂暴战意,堪称绝杀之招,名曰“鬼神乱舞”!他曾凭此招,于万军之中取上将首级如探囊取物!
面对这足以令天地失色、鬼神惊泣的绝杀一击,凌云眼中一直平静无波的神光,终于在这一刻湛然亮起,如同暗夜中点燃的两盏明灯。
他身形于极动之中,骤然由动转静!不是僵硬的停止,而是一种玄之又玄的“定”。
双脚不丁不八,如古松盘根深深扎入大地;双手在胸前虚抱成球,似揽日月,又似怀抱乾坤。
整个人的气息瞬间收敛到极致,仿佛化作了一块亘古存在的山岩,一头蓄势待发、凝神静气的仙鹤。当那毁灭性的漫天戟影及身的刹那——
他动了!
没有后退闪避,没有硬撼格挡。他的身体以肉眼难以捕捉的微小幅度和奇异频率,做出了一系列违背常理的扭曲、摆动、震颤,如同狂风暴雨中坚韧无比的竹林,任尔东西南北风,我自顺势摇曳卸力。
又似湍急江河中逆流而上的游鱼,于方寸之间展现极致灵动。
与此同时,虚抱的双手动了,划出一道道玄奥莫测、蕴含天地至理的轨迹,或拨、或捋、或挤、或按、或采、或挒,精准无比地迎向那看似毫无破绽、水泼不进的戟影风暴最核心、气机牵引最关键的那一点!
“嗡——!”
一声奇异无比、沉闷却直达灵魂深处的巨响蓦然爆开!仿佛整个庭院的空间都被无形的力量剧烈搅动、压缩、然后瞬间释放!
那漫天交织、足以绞杀一切的戟影风暴,如同被无形巨手扼住了咽喉,骤然一滞,随即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崩溃、消散!
烟尘雪沫稍落,只见场中情形已定:
凌云左手五指如龙爪,不知何时、以何种手法,已然巧妙至极地扣住了方天画戟月牙枝与戟杆连接处的要害位置。
并非蛮力抓握,而是以一种“锁”、“粘”、“缠”的劲道贴合;右手则稳稳按在了戟杆中段。
他整个人顺着戟势残余的冲击微微后仰,身形柔若无骨,却又在下一刻如同不倒翁般借力回弹。
一扣一按之间,腰胯拧转,周身劲力节节贯通,一股沛然莫御、刚柔并济、带着强烈螺旋撕扯之意的恐怖劲力,顺着戟身轰然爆发!
“呜——!”
吕布只觉戟身上传来一股完全无法理解、无法抗拒的诡异巨力!
那力量并非直线冲击,而是带着强烈的旋转和震荡,如同深海漩涡,又似大地脉动,瞬间冲垮了他紧握戟杆的指力,撕裂了他灌注其中的内劲!
方天画戟这把随他征战半生、几乎视为生命一部分的神兵,第一次彻底脱离了掌控,如同一条被甩出的巨龙,呼啸着斜飞而出!
“哐啷!!!”
一声巨响,方天画戟深深嵌入庭院角落一棵需两人合抱的老槐树树干之中,戟刃直没至柄,粗壮的树干被狂暴的劲力震得木屑纷飞,剧烈晃动,积雪扑簌簌落下。
画戟兀自“嗡嗡”颤鸣不止,仿佛在哀叹,又似在敬畏。
而凌云,在发力震飞画戟的瞬间,借着那回弹反震之力与自身轻功,脚尖一点地面,身形如白鹤掠波,又如鬼魅瞬移,倏忽间已如轻烟般飘至因兵器脱手、中门大开、气血逆冲而 导致僵直的吕布身侧。
右手并指如剑,不带丝毫烟火气,在吕布右肋下“章门穴”附近轻轻一按——并非重击,只是指尖蕴涵的一缕至精至纯、阴柔透骨的太极劲力,如针般悄无声息地透体而入。
“呃!”
吕布闷哼一声,半边身子瞬间酸麻难当,气血运行陡然一滞,澎湃的内力如同被截断的江河,运转不畅。
他踉跄着向后连退三步,每一步都在青石板上留下深深的脚印裂痕,方才勉强稳住身形,没有跌倒。
脸色先是涨得通红,随即又变得苍白,额头上汗如雨下,胸膛剧烈起伏,喘息声粗重如拉破风箱。
他怔怔地看了看自己空空如也、虎口仍在渗血的双手,又难以置信地望向远处树干上颤鸣的画戟。
最后,目光定格在数步外气息匀停、仿佛只是散了趟步的凌云身上。
眼中充满了前所未有的震撼、茫然、不甘,以及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对那种玄妙境界的深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