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到最后,已是泣不成声,对着凌云,竟是不顾身份,颤巍巍地要躬身下拜。
凌云连忙上前,双手稳稳扶住蔡邕的手臂:
“蔡公言重了!万万不可!此乃众位工匠巧思钻研、日夜辛劳之功,亦是文姬不辞烦琐、悉心校雠组织之力,凌云不过偶发设想,略指方向,岂敢居此天功?”
他心中亦是感慨万千,能让蔡邕这样学养深厚、见惯沧桑的人物如此失态,足见活字印刷在其心中,已不仅仅是技术,而是承载着文明延续的厚重希望。
蔡琰也在一旁悄悄拭去眼角的泪花,既是欣慰于父亲的心愿得偿,也是被这凝聚了无数心血的成果所感动,更有一种参与开创历史的激动。
好生安抚下情绪过于激动的蔡邕,嘱咐学子小心搀扶老先生下去休息用茶。
凌云这才走到案前,仔细检视那页样张,又亲手尝试了检字、排版、上墨、覆纸、刷印的整个过程。
他对工匠们因地制宜的改进和蔡琰在字体规范、文稿校对上的一丝不苟给予了高度肯定,并当场宣布,所有参与研制人员,无论工匠、学子,皆重赏钱帛,并录其功绩。
待蔡邕情绪稍平,被搀扶离开后,工坊内仍洋溢着成功的喜悦。
凌云将仍处于兴奋状态、眼眸晶亮的蔡琰叫到一旁安静处,窗外暮色渐沉,但他的眼中却闪烁着比灯火更明亮的光芒。
“文姬,活字印刷已成,这便如同我们终于锻出了一柄绝世锋利的宝剑。”
凌云的声音低沉而清晰,带着一种引导的力量。
“然宝剑藏于匣中,与凡铁无异。接下来,我们需为这宝剑找到最合适的用武之地,而且要让它发挥出劈山断海般的威力。”
蔡琰心神一凛,知道夫君必有深意,专注地倾听着,连呼吸都放轻了:“夫君请讲。”
“你博古通今,可知消息、见闻、思想,如何能最快速、最广泛、最准确地传递于四方?” 凌云问道,目光如炬地看着她。
蔡琰沉吟片刻,列举道:“口耳相传,最为迅捷,但易失真、易走样,且难以远播。
官府布告檄文,可传令四方,但内容严肃,覆盖多限于城阙要津,且百姓往往敬畏而远之;书信传递,可及远方,但私密且缓慢;典籍刊行,可流传后世,但周期漫长……”
“不错,” 凌云赞许地点点头,随即抛出一个全新的概念,“故而,我有一想法,可名之为‘报纸’。”
“报纸?” 蔡琰轻声重复,这个词的组合让她感到新奇又隐约触摸到某种可能。
“对。‘报’者,通报、报道也;‘纸’者,载体也。”
凌云详细阐释道,“即以活字排版技术为核心,定期——例如每日一刊,或每旬一刊——大量印刷一种特定样式的纸张。
这纸上,不刊刻艰深经典,不单单颁布朝廷律令,而是囊括近期发生的重要新闻时事、朝廷政令之深入浅出解读、各地风物人情与奇异见闻、有益民生的技艺知识、乃至精彩的诗词歌赋、市井商情物价等等。
内容务必求真求实、新鲜及时、文字晓畅,让稍有识字之人便能看懂,并且觉得有趣、有用,愿意竞相传阅、议论。”
他停顿一下,让蔡琰消化这个概念,然后继续道:
“为此,我们需要设立一个专门的衙署或机构,可称之为‘报馆’或‘新闻署’。在其中,招募并培养一批人。”
“这些人,需腿脚勤快,善于观察打听;需头脑清醒,能辨析真伪;需文笔流畅,能生动记述。”
“他们散于市井,探于官府,访于民间,将所见所闻、所查所访,核实清楚,写成文章。这些人,便可称之为‘记者’——记录时事之人。”
蔡琰是何等聪慧绝伦之人,心思电转间,已然窥见了这“报纸”与“记者”背后所蕴含的、足以翻天覆地的巨大潜力!
这绝非仅仅是一种新颖的信息载体,更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强大到可怕的信息掌控、舆论塑造与思想引导工具!
它能以极快的速度,打破地理隔阂与阶层壁垒,将统一的声音、需要传播的理念、希望塑造的认知,像水银泻地般渗透到城池乡野的每一个角落!
它可以凝聚共识,也可以瓦解异论;可以弘扬正气,也可以暗中引导;可以塑造英雄,也可以揭露弊端……这简直是一把无形却足以左右人心的国之重器!
“夫君之意,这报纸……可控可导,能凝聚人心、宣扬教化、澄清寰宇,亦能……监察四方、通衢民情?”
她的声音带着一丝明悟的颤抖,更有一份沉甸甸的、即将肩负重任的觉悟。
“正是此理!” 凌云眼中露出激赏之色,“而且,眼下便有一个千载难逢的良机。五日之后,天下第一武道大会,万民瞩目,群雄汇聚,本身就是最鲜活、最吸引人的‘新闻’!
文姬,我要你立刻着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