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铜铃极小,且余音在空中扩散,位置难辨极准。箭过铃侧,擦出一点火星,铜铃摇晃不止,却未中。
“可惜!”观战席上一片叹息。
轮到黄忠。他蒙眼立于风中,竟先侧耳听了三息风声,这才微微点头。
“铛——”这次是右侧低杆。
黄忠没有立刻发箭。他静静听着,听着铜铃震颤的频率,听着余音在风中的衰减,听着声音从铃身向四周扩散的轨迹——仿佛在黑暗中“看见”了声波的形状。
弓弦缓缓拉开,箭头微调。
松弦。
箭矢飞出,速度不快,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稳定。“叮!”清脆的金属撞击声——箭簇正中铜铃边缘,将铃身击得向上飞起,又落下,铃声乱响。
中了!虽非正中铃心,但盲射之中,此等准度已近神技。
第二轮。
太史慈深吸一口气。这次铃声来自中间不高不低处。他没有急于出手,而是在心中默数——一、二、三!在余音将散未散、位置最易捕捉的刹那,箭发!
“铛——噗!”
箭矢穿透铜铃!铃身被带得向后荡去,裂开一道细缝!
“好!”周围爆发出欢呼。
黄忠依旧沉稳。这次助手故意连敲两铃,先左后右,铃声交叠。
老将军侧耳倾听,脸上竟浮现一丝笑意。他缓缓开弓,箭头在黑暗中微微摆动,仿佛在追踪某个看不见的点。
箭出。
不可思议的一幕发生了——箭矢在空中划出一道微弧,竟先后穿过两铃之间的空隙,钉入后方木挡!而未碰任何一铃!
“这是……?”众人愕然。
黄忠解下黑布,朗声笑道:“两铃同响,位置难辨。既如此,不如不射——然箭既出,不可空回,便取其中吧。”
太史慈怔了怔,旋即大笑:“老将军这是以‘不中’为‘中’!高明,高明!”
第二项,黄忠以对声音的精微把控略胜半筹。
第三项:三百步外射鹄心
最终对决。校场最远端,新立的箭靶在三百步外看去,红心只如豆粒大小。北风正烈,吹得靶身微微晃动,更添难度。
两人各自选弓。
黄忠从亲兵手中郑重接过一个紫檀长匣。开匣刹那,寒气逼人——内中一张大弓通体黝黑,弓身纹理如龙鳞,弓弦晶莹似冰丝。
此正是黄家祖传宝弓,据传以南山百年柘木为身、蛟筋为弦,非神力不能开满。
太史慈的弓则显得朴实许多——一张制式铁胎弓,弓身有多次修补的痕迹,显然随他征战多年。
他轻抚弓身,眼中闪过追忆之色:“此弓随某从北海到幽州,射敌酋十七、穿盾破甲无数。今日,便以老友会老将军神兵。”
两人各自调息。
全场鸦雀无声,连战马都仿佛屏住呼吸。
太史慈先射。他选了一支略轻的箭,搭箭开弓,动作流畅如江河奔涌。但见弓开八成时,他突然侧身拧腰,将全身旋转之力贯入臂膀——弓开九成半!此是江东秘传“旋龙劲”,能以巧力增幅弓威。
箭出如电,划破长空。三百步距离,箭矢飞行需要时间,所有人都仰头追踪那一点寒星。
“夺!”
箭中靶身!稍稍偏下,入红心下方白圈(正)内。虽未中鹄,但三百步外能上靶,已是惊世骇俗!
太史慈收弓,微微摇头——风比预估的大了半分。
轮到黄忠。
老将军屏退亲兵,独自立于风中。他左手握“穿云”,右手缓缓从箭壶中抽出一支特制长箭——箭杆比寻常箭长了三寸,箭簇呈三棱透甲锥形。
开弓。
动作极慢,仿佛在拉动一座山岳。“穿云”弓身发出低沉的嗡鸣,弓弦绷紧如满月。黄忠双臂肌肉贲张,花白长须无风自动,脚下青砖竟微微下陷!
弓开满月,尚不止——还在继续!弓身弯曲已超常理,观者皆提心吊胆,恐弓折伤人。
就在此时,黄忠忽然闭目。他不再看靶,而是凭三百步外风的声音、凭多年练箭的肌肉记忆、凭一种玄而又玄的“箭感”,微调角度。
松弦。
没有尖锐的破空声,只有一声沉闷的“嗡——”。箭矢离弦速度反不如太史慈那箭快,却带着一种摧枯拉朽的沉重。
它在空中平稳飞行,如巨舰破浪,竟似不受强风影响!
时间仿佛放缓。所有人的目光追随着那支箭,看着它飞越百步、两百步、两百五十步……
“噗。”
入靶声隐约传来。
远处执靶兵士飞奔查看,突然高举红旗疯狂挥舞——中鹄!正中红心!
不,不止。那兵士跑到靶后查看,再次举旗时,竟双手各举一旗交叉——箭已透靶而出,钉入后方土墙!
一箭穿三百步,透木靶,入土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