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忠与太史慈被安排在同一处馆舍,两人晨起切磋回来,正看到仆役送来的报纸。
并肩看完关于他们加赛的详尽描写,黄忠抚须慨然:“蔡夫人文笔洗练,叙事如画,更难得这份迅捷。此物一出,天下大事、英雄行迹,恐再难有隐秘矣。后生可畏,这洛阳城,处处是新气象。”
太史慈亦点头赞同,眼中闪着光:“如此快讯,若能用于军情传递……”
就在普通民众热烈议论、参赛者们心情复杂咀嚼着自身被“书写”的形象时,那些混杂在人群、茶馆、酒肆中的各州郡探子细作,更是如同被冷水浇头,惊骇之后,便是狂喜与紧迫!
他们原本需要绞尽脑汁,多方打探,从散碎流言、目击者口中费力拼凑昨日赛况,还要辨析真伪,传递回去更是耗时费力。
如今,只需区区五铢钱,就能得到一份远比任何情报都详细、准确、权威,甚至包含当事人直接引语的“官方记录”!这效率,这信息之完整,简直如同天降利器!
“快!立刻去买!能买多少买多少!派人以最快方式,分头送回去!原件呈送主公,抄录本分送各位将军、谋士!”
兖州曹操、江东孙氏、荆州刘表、淮南袁术、西凉韩遂马腾……各方势力潜伏在洛阳的暗探头目,几乎在接触到报纸内容的第一时间,额角都渗出了冷汗,随即便是急促而压抑的指令。
他们不仅看到了报纸上的新闻,更惊恐地洞察到了这背后所代表的、洛阳朝廷在信息掌控、舆论塑造与传播速度上,已然拥有了碾压性的、可怕的优势。
这种无形的力量,比战场上多出一支精锐更令他们背后的主君寝食难安。
巨大的民众需求,加上各势力探子的抢购与囤积,不过一个时辰,首批加急赶印出来的三千份《洛阳新报》创刊号,便被抢购一空!
许多闻讯稍迟赶来的人,只能对着空荡荡的报童挎包扼腕叹息,或不得不忍痛掏出数倍甚至十数倍的价格,从先买到的人手中转购,就为了能一睹为快,或跟上这股全城议论的潮流。
报童们空着挎包,小脸冻得通红却洋溢着收获的喜悦,蹦跳着回去交差领赏。
城西的印刷工坊内,忙碌了一夜未合眼的蔡琰,虽然眉眼间带着深深的倦色,但双眸却亮如晨星。
听到首批报纸被抢购一空的回报,她清丽的脸上露出如释重负又充满成就感的淡淡笑意,随即神色一肃,对候命的工坊管事与编辑书吏们道:
“加印!立刻调拨纸张油墨,按预定预案,再印五千份!同时,昨日派往校场记录马术比试的观察吏,速将初稿送来整理润色。
采访甘宁、张合等将的提纲,亦需再次核对。明日之报,内容须更精,出刊须更早!”
冬日的朝阳终于完全跃出地平线,将金色的光芒洒向沸腾的洛阳城。
茶楼酒肆、街角檐下、甚至官府衙门的回廊里,人们三五成群,手持或传阅着那份神奇的报纸,高声谈论,争辩不休。
一种全新的、名为“新闻舆论”的无形力量,第一次如此清晰、如此迅猛、如此深刻地介入到一座古都的日常生活与精神世界之中,搅动了沉积的信息潭水,重塑了人们感知“大事”与“天下”的方式。
而这一切的幕后推手凌云,此刻或许正站在大将军府那足以俯瞰半个洛阳的高阁之上,手中也持着一份墨香犹存的《洛阳新报》创刊号。
他望着下方街巷中因那份小小报纸而涌动的人潮与声浪,望着这座古老帝都因此焕发出的、前所未有的信息活力与参与热情,嘴角缓缓勾起一抹深邃而从容的弧度。
马术较量的鼓声尚未在北军校场擂响,但在另一个关乎人心向背、舆情掌控的无形战场上,他已经凭借这“降维打击”般的新事物,先声夺人,稳稳地占据了至高点。
洛阳的清晨,因一份报纸而彻底改变;而天下大势的感知与演进方式,或许也从此,悄然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