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未着全甲,仅一身玄色暗纹劲装,衣摆随着校场寒风微微拂动,领口与袖口的赤色镶边宛如凝固的血痕。
当张辽稳步登上擂台时,全场屏息。
张辽走得不快,每一步都沉稳有力。他身着青灰铠甲,肩吞兽首在阳光下泛着冷光,手握钩镰刀。
那刀形制特殊,刀背带钩,既可劈砍又能锁拿,正是他多年战场锤炼出的独门兵器。站定后,他向吕布抱拳一礼,姿态端正,不卑不亢:
“温侯,请指教。”
吕布的目光扫过张辽,如同掠过陌生士卒。那双眼中只有居高临下的审视。
他沉默了三息——这三息长得让全场观众都能感受到那股无形的压力——才从鼻子里哼出一声轻笑。
吕布道,语气慵懒却字字如刀:“今日本侯心情尚可,五十合内,送你下去。”他稍稍偏头,目光瞥向晋级席方向,“莫要耽误时辰。”
满场先是一静,随即嗡嗡议论声如潮水般漫开。这话不仅是蔑视,更是公开的割席断义。
文丑在败者席上冷哼一声,颜良则眯起眼睛;关羽抚髯的手顿了顿,赵云目视擂台,神色平静却专注。
张辽面色未变。
但他握着刀柄的手背上,青筋如虬龙般缓缓凸起。那双总是沉静如深潭的眼眸深处,仿佛有火苗被瞬间点燃,又在下一刻被强行压入寒冰之下。
他没有反驳,没有质问,只是缓缓拉开架势——左脚前踏半步,钩镰刀斜指地面,周身气息陡然变化。
如果说刚才的张辽像一座沉默的山,此刻的他,则是一柄缓缓出鞘的利刃。
“咚——!”
战鼓敲响,声震四野。
吕布动了。
没有试探,没有蓄势,他身形一晃便化作一道赤色闪电!
十丈距离仿佛不存在,方天画戟撕裂空气,带着尖锐的啸音直劈而下!
简单、直接、粗暴,却快得让人目眩,重得让人窒息——这正是吕布的风格,以绝对的力量与速度,碾碎一切技巧与防御。
张辽瞳孔收缩。
“铛——!!!!!”
震耳欲聋的巨响炸开,火星迸射!张辽双臂筋肉虬结,钩镰刀横架硬接,脚下细沙轰然炸开,双脚陷入擂台半寸。
“蹬蹬蹬!”他连退三步,每一步都在木质擂台上留下清晰的裂纹,双臂酸麻如遭电击,气血翻腾直冲喉头。
但他架住了。
不仅架住,而且退而不乱,三步之后立即沉腰回气,钩镰刀由守转势,刀锋斜指吕布侧翼——一个近乎本能的、千锤百炼的反击起手式。
吕布略微挑眉。
“不错。”他淡淡评价,语气听不出是赞许还是讥讽。话音未落,戟势已变!
方天画戟在他手中仿佛活了过来,化作漫天戟影,如狂风暴雨般席卷而来!
每一戟都重逾千钧,角度刁钻狠辣:时而如泰山压顶直劈天灵,时而如毒蛇出洞直刺心窝,时而又如狂风扫叶横斩腰腹。
张辽咬牙,额角青筋跳动。
他知道硬拼力量必败无疑。钩镰刀在他手中化作一道青灰色流光,将毕生所学施展到极致。
刀背钩锁画戟小枝,刀刃斜削卸力,刀柄格挡震击,配合着精妙的步法——进、退、闪、转,于方寸之间腾挪格挡,将沉稳的刀法与灵活的身法融为一体。
“铛!铛!铛!铛!铛——!”
金铁交鸣声连绵成片,火星如暴雨般在两人兵刃间迸射飞溅。擂台上,一赤一青两道身影交织缠绕,戟风刀气将擂台细沙卷起,形成一团旋转的尘雾。
十合、二十合、三十合……
张辽完全处于守势,且战且退,擂台木板上留下一串深浅不一的脚印。
他屡屡险象环生:第三十三合,画戟擦着颈侧掠过,削断一缕发丝;第三十七合,戟杆横扫,他仰身铁板桥避过,戟风刮得面甲铮铮作响;第三十九合,他格挡稍慢半拍,胸甲被戟尾点中,发出沉闷的“砰”声,喉头一甜。
但他总能在间不容发之际稳住阵脚。有时是以精妙招数化解,有时则是悍然发力硬撼一记,借力后退重整旗鼓。
他的甲胄被戟风刮得猎猎作响,额角汗珠滚滚而下,与虎口震裂渗出的鲜血混合,滴落在擂台沙土上,绽开一朵朵暗红的花。
而他眼神中的火焰,却越来越盛。
那不是愤怒,而是一种被彻底激发、不顾一切的决绝战意——仿佛多年压抑的血性,都在这一刻喷薄而出。
吕布的眉头渐渐蹙起。
对方显然拼尽了全力,甚至超常发挥,将自身武艺与意志融合到了巅峰。
那钩镰刀法在极限压力下,偶有灵光闪现的变招,虽无法真正威胁吕布,却总能巧妙化解杀招。
“四十合了!”台下有人惊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