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日的映月峰笼罩在一层淡金色的薄雾中。晨曦初露,山间传来弟子晨练的呼喝声与清脆的剑鸣,惊起数只白鹭,在云海间翩跹。
“薪火阁”顶层的露台上,一袭水蓝宗主袍服的叶清音凭栏而立。三百年光阴在她身上沉淀出从容的气度,眼角几道细纹非但不显老态,反添几分历经沧桑后的温润。她已是化神初期修士,水月仙宗在她治理下,早已成为沧澜界东南当之无愧的领袖宗门。
只是此刻,她手中握着一枚刚刚收到的、来自“守圭人祠”的传讯玉简,眉心微蹙。
“宗主,林师叔到了。”身后,执事弟子轻声禀报。
“让他进来。”
脚步声轻响,林尘缓步走上露台。三百年过去,这位第九代守圭人修为亦至元婴巅峰,眉宇间的沉静愈发深邃,只是那双总是清澈的眸子深处,隐约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宗主。”林尘躬身行礼。
“不必多礼。”叶清音抬手,将玉简递过去,“守圭人祠刚传来的消息,你看。”
林尘接过,神识探入。片刻后,他神色一凝。
玉简中,是守圭人祠大长老的传讯——
“近十年,各地‘阴煞地脉’有异动。虽不剧烈,然其波动频率、能量特质,与当年黑袍人活动时,有七成相似。经祠中长老推演,疑有黑袍人余孽死灰复燃,或……归墟封印,或有细微松动。林师侄身为当代守圭人,当谨慎查探,防患未然。”
“归墟封印松动?”林尘声音微沉。
“只是推测。”叶清音望向北方,那是无底深渊的方向,“当年师姐以身为祭,催动完整镇圭,封印归墟万年。如今不过三百余年,按理不该有异。但黑袍人行事诡谲,难保没有后手。”
林尘沉默片刻,缓缓道:“弟子这就动身,去各地阴煞地脉查探。”
“不急。”叶清音摇头,“此事蹊跷,若真是黑袍人余孽作祟,必有所图。你孤身前往,恐有危险。待我与天剑门、紫霞宗等盟友通个气,抽调精锐,一同探查。”
“是。”林尘应下,却又道,“不过宗主,弟子以为,或许该先去一趟‘守圭人祠’。”
“为何?”
“历代守圭人传承,除‘薪火相传’之术外,应还有其他手段,用以监测归墟、应对异变。”林尘沉声道,“弟子虽得传承,可修为尚浅,许多秘辛尚未触及。祠中大长老或许知晓更多。”
叶清音思索片刻,点头:“也好。守圭人祠历来神秘,不涉宗门纷争,只司监测归墟、传承守圭之责。你去请教一番,或有所得。”
“弟子明白。”林尘躬身,“若无他事,弟子这便动身。”
“去吧,一切小心。”
林尘不再多言,转身化作一道青虹,朝西方天际掠去。
叶清音望着他离去的方向,眼中忧色未消。三百年太平,已让许多人淡忘了当年的惨烈。可她知道,有些阴影从未真正散去。
“师姐,若你还在……”她低声自语,指尖抚过腰间一枚温润的玉佩——那是当年凌清墨留下的“清心净世佩”碎片之一,一直被她贴身佩戴。
玉佩微温,光华流转,仿佛在回应她的呼唤。
------
十日后,守圭人祠。
这是一座位于西境荒漠深处的古老祠堂,建筑朴素,占地不大,隐于黄沙之中,若非有人指引,寻常修士绝难寻到。
林尘落下云头,祠堂前,一名须发皆白、面容清癯的灰袍老者已等候多时。
“林师侄,你来了。”老者微笑,声音温和。
“弟子林尘,拜见大长老。”林尘躬身行礼。眼前这位,正是守圭人祠当代大长老——墨守,一位化神中期修士,已守护祠堂近千年。
“不必多礼,随我来。”墨守转身,引他入祠。
祠堂内部比外面看起来大得多,显然布有空间阵法。正殿供奉着一尊古朴的石像,石像面容模糊,手持玉圭,正是初代守圭人。两侧墙壁上,刻着历代守圭人的名讳与事迹,最新的一行,赫然是“第八代守圭人·凌清墨”。
林尘在石像前郑重三拜,这才随墨守来到偏殿。
殿中陈设简单,只有一方石台,台上悬浮着一面巨大的水镜。镜中光影流转,显现出沧澜界各处景象,其中几处被标记为暗红色,正是近期有异动的阴煞地脉。
“大长老,这些地脉的异动,究竟是何缘故?”林尘直入主题。
墨守轻叹一声,抬手一点水镜。镜中景象变幻,显出一片深不见底的黑暗深渊——正是无底深渊的影像。
“三百年前,凌师侄以身为祭,封印归墟,斩断此界与归墟的连接。理论上,归墟之力再无法渗透此界,阴煞地脉当逐渐枯竭。”墨守缓缓道,“可近十年,这些地脉非但未枯,反而有复苏迹象。唯一的解释是……”
他顿了顿,一字一顿:“归墟封印,确有松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