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清墨盯着那滴旋转的液体。在某个角度,她看见液体深处闪过一丝暗金色的光,和她腕间胎记的颜色如出一辙。
“这是什么?”
“我们称之为‘血墨’。”林晚盖上盒子,“一种在特定条件下,能够承载并传递‘信息’的介质。那些墙面上的图案,就是用这种东西‘画’出来的。”
“信息?什么信息?”
“警告。坐标。契约。或者……邀请函。”林晚的语气很平静,但字句间有种沉甸甸的重量,“取决于绘制者的意图。”
凌清墨的指尖无意识地触碰了一下战术背心的内袋,那里的砚台似乎又传来微弱的热度。
“所以昨晚的案件,也是一份‘邀请函’?”
“很可能是。但这次不一样。”林晚调出老街巷的现场照片,放大符印左下角那个微小的凹陷,“以往的五个图案都是完整的,唯独这个缺了一角。更像是……一个锁孔,在等待钥匙。”
她抬起头,目光落在凌清墨的脸上:“而钥匙,可能已经出现了。”
凌清墨没有躲开她的视线:“你是指我?”
“我是指所有与这些案件产生‘共振’的人。”林晚站起身,走到窗边,“凌警官,在你调来遗光城的这三个多月里,第七局的监测网络在你周边捕捉到三次异常波动。波形特征与‘血墨’活性期的辐射谱高度吻合。昨晚案发时,第四次波动的强度是之前的三倍。”
她转过身:“这不会是巧合。”
凌清墨也站起来。晨光从她背后的窗户涌进来,在会议桌上投下长长的影子。她沉默了几秒,然后从内袋里取出那个证物袋,放在桌上。
“这个砚台,是你派人送来的?”
林晚的瞳孔几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不。但我知道是谁。”
“李奕辰。”凌清墨说出那个名字,“你的‘民俗顾问’。”
“他联系你了?”
“短信。约我今天九点在哑舍咖啡馆见面,说要聊我哥哥的事。”凌清墨盯着林晚的表情,“你知道这件事,对不对?”
林晚没有否认。她走回桌边,手指轻轻拂过证物袋的表面,那枚黑色的砚台在晨光中泛着水波般的光泽。
“李奕辰是第七局登记在册的特别顾问,档案权限是绝密。我能告诉你的只有三件事:第一,他在‘特殊民俗事务’领域的专业能力无人能及;第二,他与过去三十七年里至少三起‘血墨’案件有过交集;第三——”
她顿了顿,声音低了几分:“他主动提出要见你,这本身就是最重要的线索。”
墙上的时钟指向八点二十分。
凌清墨拿起砚台和手机:“我会去见他。但在这之前,我要先去一个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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遗光城市档案馆坐落在老城区的梧桐树荫里,是一栋民国时期留下的三层小楼。凌清墨出示警官证后,值班的老管理员推了推老花镜,颤巍巍地带她走向地下室的旧报库。
“三十七年前的报纸……那得是1978年了。这边,这边。”
铁质书架排列得像迷宫,空气里有纸张和灰尘混合的气味。老管理员在一排书架前停下,指着标签:“1978年到1980年,《遗光日报》的合订本都在这里。你要查什么?”
“1978年秋天,西城区老纺织厂相关的所有报道。”
“纺织厂啊……”老人陷入回忆,“我想起来了,那年是出过事。你等等,我帮你找。”
凌清墨没有等。她的目光扫过书架,手指划过那些蒙尘的硬壳封面。忽然,她在一本深蓝色封皮的合订本前停下。
没有标签。
她抽出那本厚重的册子,封面是柔软的皮革,边缘已经磨损出毛边。翻开扉页,泛黄的纸张上手写着一行字:
《守墨札记·丁巳卷》
字迹瘦劲,用的是毛笔。落款处是一个她从未见过的印章,印文是繁体的“凌”字。
她的心跳漏了一拍。
继续往后翻,纸张不再是报纸,而是手写的笔记。墨迹深浅不一,有些页面上还夹着干枯的植物标本,或是用细线固定的奇怪符号拓片。笔记的记述断断续续,像是日记,又像是调查报告:
“丁巳年八月初三,西城厂区异动。亥时三刻,墨迹现于东墙,色如凝血,中有金纹。持砚往观,遇狩墨者三人,战于废仓,伤其一,余者遁……”
狩墨者。
凌清墨反复看着这三个字。笔记的下一页画着简易的示意图:一个扭曲的符印,旁边标注着细小的注解:
“此印为‘门’之半钥,须守墨血脉为引,辅以正印,方可启之。然门后为何物,祖训未明,但诫:门开之日,劫起之时。”
她翻到下一页,动作突然顿住。
那是一幅铅笔素描。画面上是个穿着旧式工装的年轻男人,靠坐在墙边,头低垂着,手里紧紧攥着什么。画的角落写着一行小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