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清墨推门下车时,山风裹挟着化工厂特有的、陈年的化学试剂与铁锈的混合气味扑面而来。她背上背包,墨刃用特制的绑带固定在左腿外侧,枪套里的配枪也上了膛。
“凌小姐。”司机老陈从驾驶座探出头,递过来一个单筒的袖珍望远镜,“李先生说,进厂区前先用这个看。望远镜改装过,镜片嵌了‘观墨符’的基底,能帮你节省点力量。”
凌清墨接过。望远镜只有巴掌长,镜筒冰凉,对着化工厂方向看去时,视野里并没有异常——只是大片生锈的管道、坍塌的厂房、及腰的荒草。
但当她集中精神,试着催动掌心那枚传承印记时,镜片深处忽然亮起一圈淡金色的光晕。
视野变了。
荒草丛中,隐约可见丝丝缕缕暗红色的气流在缓慢飘荡,像是稀释后的血雾。而那些坍塌厂房的阴影里,偶尔会闪过一瞬更深的墨色——快得像是错觉,但残留的轨迹却让凌清墨的脊背泛起寒意。
“看到了?”老陈的声音很平静,似乎对这种景象早已习惯。
“……嗯。”
“那些是‘血墨残迹’。”老陈熄了火,从手套箱里摸出一包烟,点燃一根,“血墨绘制后,会在空气中残留三天左右。残留越浓,说明绘制时间越近,或者……用的‘料’越新鲜。”
“料?”
“祭品。”老陈吐出一口烟圈,语气平淡得像在讨论天气,“狩墨者画门印,需要活人的血做墨基。一个人大概能抽400毫升血,够画一个巴掌大的符号。你昨晚看到的那个门印,目测面积至少两平米。”
凌清墨握着望远镜的手紧了紧。
“别多想。”老陈似乎看出了她的情绪,“干这行,心要硬。你哥哥当年第一次见到血墨现场,吐了半小时,后来不也习惯了?”
“你认识我哥?”
“李先生派我送过他两次东西。”老陈弹了弹烟灰,“一次是边境,一次是临江。你哥是个明白人,知道自己要做什么,也清楚代价。他选这条路,不是为了让你现在手软。”
凌清墨沉默了几秒,放下望远镜。
“我该进去了。”
“四点整,我在这等你。”老陈从后座拿出一个黑色的金属箱,打开,里面是两把造型奇特的枪械——枪管比常规手枪粗一圈,弹匣位置装着透明的容器,里面是暗蓝色的荧光液体。
“这是……”
“第七局的试验品,‘蚀’力抑制弹。”老陈将其中一把推过来,“原理我不懂,李先生说是用‘墨枢’的碎屑做的弹头,能暂时干扰狩墨者的血墨术。有效射程三十米,弹容量六发。省着用。”
凌清墨接过枪。入手比想象中沉,枪身的质感非金属非塑料,温润得像玉石。
“怎么用?”
“和普通手枪一样,但后坐力大。瞄准躯干打,打中会爆开一团墨雾,能让对方动作僵硬三到五秒。就这点时间,够你跑或者补刀了。”老陈顿了顿,“记住,只是抑制,杀不死。狩墨者的核心是血墨印,不打碎那个印,他们就能一直重生。”
“血墨印在什么位置?”
“不一定。有的在胸口,有的在背上,还有的藏在脑子里。”老陈合上箱子,“用你的观墨之眼看,哪个地方‘墨’的浓度最高,就是印的所在。但打碎血墨印的瞬间,会产生小范围‘墟爆’——威力不大,但足够把你震晕。所以最好拉开距离。”
凌清墨将枪插进战术背心的备用枪套,检查了一遍装备:配枪、抑制枪、墨刃、急救包、三枚闪光弹、水、通讯器。
“走了。”
“保重。”老陈冲她点点头,重新点燃一根烟。
凌清墨转身,踏进了及腰的荒草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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化工厂的全盛期是三十年前。当时这里是整个华东地区最大的染料化工基地,鼎盛时员工超过五千人。但九年前,一起重大安全事故导致核心反应釜泄露,有毒气体笼罩了半个厂区。事故造成十七人死亡,上百人受伤,工厂被永久关停。
之后这里就成了废墟。政府几次想拆除重建,都因为残留污染物的处理问题搁置。久而久之,连拾荒者都不太愿意靠近——传说夜里能听到反应釜里传出敲击声,像是当年困死在里面的人还在挣扎。
凌清墨在杂草中穿行,脚步放得很轻。多年的刑侦训练让她习惯性观察地面——草丛里有被踩踏过的痕迹,不止一人,足迹很新,不超过二十四小时。
她蹲下身,用戴着手套的指尖拨开几株断草。草茎断口处,有极细微的暗红色结晶。
血墨的残留物。
凌清墨催动观墨之眼。视野里,那些结晶散发出微弱的红光,像一滴滴缩小的血珠。红光延伸出细细的丝线,指向工厂深处。
她顺着痕迹前进。
十分钟后,她站在了厂区的核心地带——曾经的中央控制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