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起双手。大厅地面上,那些被凌清墨斩散的血墨残迹,竟如活物般聚拢到他脚下,顺着他裤腿向上蔓延,在他体表凝聚成一套暗红色的、布满尖刺的甲胄。
凌清墨的心沉了下去。
她想起老陈的话:不打碎血魔印,他们就能一直重生。
而她的“破墨之刃”,每次挥出都在消耗传承印记的力量。刚刚那一斩,她能感觉到掌心的热度减弱了至少十分之一。
不能硬拼。
她看向那扇正在缓缓打开的墟门。门后的旋涡旋转速度在加快,吸力开始影响大厅里的空气——碎纸、灰尘,甚至几片剥落的墙皮,都开始朝门的方向飘去。
必须关上它。
可是怎么关?李奕辰只教了她基础的感知和防御,没教过怎么关门。
不,他教了。
凌清墨脑海中闪过在地下石室的画面。李奕辰指着墨枢说:“守墨人持钥匙,墨砚师持锁。两印合一,配合完整的血墨图案,才能开启或关闭墟门。”
钥匙在她这里。那枚黑色的砚台,此刻正贴着她胸口的内袋。
但锁呢?李奕辰拿着。
没有锁,只有钥匙,能做什么?
就在她分神的瞬间,右边那个一直没动的狩墨者忽然抬手,对着她脚下的地面虚按。
地面上的水磨石碎片,瞬间全部浮起,然后如暴雨般朝她射来。
凌清墨向侧面飞扑,但还是被几片碎石击中。战术背心挡下了大部分冲击,但左肩传来剧痛——一片锋利的石片擦过,割开了布料,在皮肤上划出一道血口。
血腥味散开的瞬间,三个狩墨者同时发出嘶哑的低吼,动作明显加快了。
他们对血有反应。
凌清墨翻滚到一根承重柱后,喘息着撕开急救包,用止血棉死死按住伤口。但血已经渗出来了,滴落在地面上。
那些血珠,在接触到地面的瞬间,竟被某种无形的力量牵引,朝着墟门的方向滑去。
而随着血珠被吸收,门的开启速度,又快了半分。
“糟了……”凌清墨头皮发麻。她的血,在给门“供能”?
通讯器里忽然传来李奕辰的声音,很冷静:“凌清墨,听好。你的血里有守墨人的‘墨痕’,对墟门来说是上等的‘燃料’。但现在,这也是你的机会。”
“机会?”
“用你的血,混合你掌心的传承印记,在钥匙上画出‘封’字符文。”李奕辰的语速很快,“钥匙本身就有封印的部分功能,只是需要守墨血脉激活。画完后,把钥匙贴在门上的漩涡中心,用尽全力将印记的力量灌进去。这能暂时‘冻结’门的开启,给我们争取时间。”
“封字符文怎么画?”
“用你的意识,引导掌心的印记,它会告诉你。”
凌清墨咬牙,从内袋掏出那枚黑色的砚台。砚台触手的瞬间,掌心印记骤然发烫,一股信息流涌入脑海——
那是一枚极其复杂的符文。结构像一朵层层包裹的莲花,每一片花瓣都是一道更小的符印,彼此嵌套,环环相扣。
她咬破食指,用血在砚台背面开始刻画。
第一笔落下,砚台表面的墨色纹路亮了起来。第二笔,纹路开始旋转。第三笔,砚台从她掌心悬浮而起,悬停在空中,缓缓自转。
“守墨人……在做什么……”高个子的声音里,第一次出现了警惕。
“阻止她!”矮个子再次化作血墨,贴着地面如蛇般游来。
凌清墨顾不上看。她全部的注意力都集中在指尖,集中在脑海中那枚符文上。血从指尖不断涌出,在砚台上勾勒出流畅的线条。每多画一笔,砚台的旋转速度就快一分,散发的光芒也亮一分。
当最后一笔落下时,整枚砚台已经变成了半透明状,内部有淡金色的光流在奔涌。
而那只血墨构成的“蛇”,也冲到了她脚边。
凌清墨一把抓住悬浮的砚台,转身,将砚台狠狠拍向地面。
砚台与血墨蛇撞在一起的瞬间,爆发出刺目的金光。血墨蛇发出无声的尖啸,整个躯体如沸腾般翻滚、溃散,最后化作一滩腥臭的黑水。
但凌清墨也踉跄着后退,左手的掌心印记,光芒黯淡到了几乎看不见的程度。
“就是现在!”李奕辰的声音在脑中响起。
凌清墨冲向那扇门。
高个子狩墨者挡在了门前。他体表的血墨甲胄暴涨,化作数条触须,如鞭子般抽来。
凌清墨没有躲。她将最后的力量灌注双腿,猛地跃起,墨刃交到右手,左手握着发光的砚台,直刺漩涡中心。
触须抽在她背上。战术背心被撕裂,皮肤传来火辣辣的痛,但她咬牙忍住。
砚台触及旋涡的瞬间,时间仿佛静止了。
旋转的墨色涡流凝固,门上那些扭曲的浮雕停止蠕动,连空气中飘浮的尘埃都定格在原地。
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