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值得吗?”凌清墨听到自己的声音在发抖。
“值不值得,要看你问谁。”李奕辰盖上玉盒,“对凌岳来说,用一条命换三十七年,为后人争取成长时间,值得。对狩墨者来说,三十七年等待,换来一个更成熟的计划,也值得。对我而言……”
他停顿了一下,看向窗外渐暗的天色。
“我失去了一个可以信任的战友,多了一个需要照顾的后人。无所谓值不值得,只是需要承受的结果。”
凌清墨站直身体。记忆碎片的冲击正在慢慢平复,但某些东西留了下来——不是具体的知识,而是一种“感觉”。对“墨痕”更精细的掌控感,对血墨更敏锐的辨别力,还有……某种在绝境中爆发的、近乎自毁的决断力。
“你说要教我点真东西。”她看向李奕辰,“是什么?”
李奕辰从工作台下拖出一个长方形的金属箱,有行李箱大小,但更厚重。箱盖打开,里面是分层的结构,每一层都整齐排列着各种工具、材料,以及几十枚黑色的、未刻符文的空白砚台。
“墨砚师的基础:制印。”他拿起一枚空白砚台,又取出刻刀、墨锭、几种不同颜色的粉末,“每一枚正印,都是墨砚师亲手制作的。材料、配方、符文、血契,缺一不可。你之前用的那枚钥匙,是凌岳的遗物。但如果你想真正掌控守墨人的力量,需要制作属于自己的印。”
“现在学?来得及吗?”
“学基础,来得及。但要制作出能对抗‘墟门’的印,至少需要三个月。”李奕辰将工具摆开,“所以我们换个思路。我不教你从头制作,我教你……如何‘拆解’和‘重构’现有的印。”
他拿起凌清墨那枚黑色砚台,放在工作台中央。
“这枚钥匙印,结构已经固定,功能是‘开启’和‘共鸣’。但如果我在几个关键节点加入逆转符文,再以你的血为引,就能临时将它改造成一枚‘封门印’。随然效果只有原版的三成,持续时间也会缩短,但足够你应对大部分突发情况。”
凌清墨走近,看着那枚她一直带在身边的砚台。在记忆碎片的感知残留下,她此刻能“看见”砚台内部的结构——无数淡金色的光丝交织成复杂的网络,中心有一个旋转的旋涡,那是与“门”共鸣的核心。
“我要做什么?”
“第一步,感应。”李奕辰将刻刀递给她,“用你的墨痕,去触摸砚台内部的脉络。别用眼睛看,用‘感觉’。找到能量流动最密集的七个节点,记住它们的位置。”
凌清墨接过刻刀。刀柄冰凉,但当她将一丝墨痕之力注入指尖,透过刀身触碰砚台时,熟悉的温热感传来。
她闭上眼。
视野沉入黑暗,然后,淡金色的光网在“眼前”展开。她集中精神,意识顺着光丝游走,像在迷宫寻路。十秒,二十秒……
找到了。
第一个节点,在砚台左下角,光丝在这里交汇成一个小小的旋涡。
第二个,在右上边缘……
第三个,中心偏左……
七个节点全部定位,在她意识中形成清晰的星图。
“找到了。”
“好。”李奕辰的声音在很近的地方响起,“现在,听我指令,在对应位置刻下逆转符文。我会引导你的手,但力量输出要你自己控制。太重会破坏结构,太轻会无法生效。准备好了吗?”
凌清墨睁开眼,点头。
李奕辰站到她身后,右手握住她持刀的右手。他的体温很低,手指修长有力,完全包裹住她的手。
“第一个节点,左下。符文是‘倒悬之月’,起笔要轻,收笔要顿……”
刀尖落下。
接下来的一个小时,凌清墨经历了比医疗清创更精密的“手术”。每刻一刀,都要将精确分量的墨痕之力注入刀尖,通过刻痕渗入砚台内部,修改已有的能量通路。七个符文,四十九刀,每一刀都不能出错。
到第四个符文时,她的额头已经布满细汗。墨痕的消耗比战斗时更剧烈,因为需要持续保持高精度的输出。
“坚持。”李奕辰的声音很稳,握着她手的力量没有一丝颤抖,“最后三个。完成后,这枚印就能暂时封住一扇未完全开启的门,为你争取至少十分钟。”
“十分钟……够做什么?”
“够你逃跑,或者等待支援。”李奕辰引导她刻下第五个符文的第一笔,“但更重要的是,这个过程本身,会让你对‘墨’的理解提升一个层次。守墨人不能只会用蛮力,要学会用脑子。你哥哥凌锋,最擅长的就是临场应变,用最小的代价制造最大的麻烦。”
提到凌锋,凌清墨的手几不可察地抖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