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当她戴上观墨镜的瞬间,视野变了。
机器的玻璃内部,靠近投币口的下方,有一小块指甲盖大小的区域,正散发着深黑色的、边缘带血丝的光晕。光晕很淡,但异常纯粹,像一滴浓缩的墨汁。
散印碎片。
就藏在这台抓娃娃机的玻璃夹层里。
凌清墨移开视线,装作随意地扫视店内其他人。观墨镜下,七八个顾客身上都没有异常的“墨”反应。收银台的蓝发女孩也没有。阿土……他身上笼罩着一层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暗金色光晕,和李奕辰同源,但弱得多。
没有狩墨者。
至少此刻没有。
但不对劲。狩墨者会这么轻易地把碎片放在无人看守的地方?
她走到那台机器前,假装研究玩法。指尖状似无意地触碰玻璃,在碰到那片深黑区域的瞬间——
嗡。
极其细微的震动,从玻璃内部传来。不是物理震动,是某种能量层面的“涟漪”,顺着她的指尖,逆流而上,直冲脑海。
一段破碎的画面闪回:
黑暗的房间,中央摆着一张手术台。台上躺着一个人,看不清脸,但胸口剧烈起伏。穿着白大褂的身影站在旁边,手里拿着注射器,针筒里是暗红色的液体。针头扎进胸口,液体推入。台上的人身体剧烈抽搐,然后……融化。从胸口开始,血肉骨骼化作粘稠的血墨,流淌下来,滴进下方准备好的容器里。
画面戛然而止。
凌清墨猛地抽回手,指尖发麻。那是什么?散印碎片里残留的记忆?
“凌警官。”阿土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他不知何时已从梯子上下来,站在她身侧,压低声音,“标记好了?”
凌清墨点头,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碎片在玻璃夹层,左下角,指甲盖大小。但……我刚才碰到了,看到了奇怪的东西。”
“记忆残留。散印碎片是血墨绘制的,会记录绘制者的部分意识片段。”阿土的语气很平常,似乎早就预料到,“看到什么了?”
“一个人……被注射了血墨,然后融化。”
阿土的动作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那是‘制墨’的过程。狩墨者制造血墨,需要活人做原料。”他的声音压得更低,“而且必须是觉醒了一定程度‘墨’相关能力的人,效果才最好。你哥哥当年在边境,就是调查一起连续的‘墨能者’失踪案,才发现了他们的据点。”
凌清墨感到一阵寒意。
“所以碎片周围没有守卫,是因为……碎片本身就是陷阱。它记录了这种记忆,接触者会被冲击,甚至可能暴露位置。”
“聪明。”阿土从工具包里拿出一个纽扣大小的金属贴片,假装检查机器外壳,实则将它贴在了碎片正对的玻璃外侧,“这是标记器,会发送加密坐标。李先……专业人员收到信号,会远程清除。我们走。”
两人一前一后离开店铺。走出十几米后,凌清墨回头看了一眼。店里依然热闹,年轻女孩们还在为抓不到娃娃懊恼或欢呼。
没有人知道,她们刚才离一场融化有多近。
“下一个点。”阿土的声音把她拉回现实,“两百米外,商业中心A座,顶层观景台的望远镜。那里晚上十点关闭,我们还有十五分钟。”
“来得及吗?”
“如果顺利的话。”
他们快步穿过人群。寻墨盘的指针再次开始跳动,这次指向正上方——商业中心A座,四十八层。
进入大楼需要刷卡或登记。阿土直接走向消防通道,从工具包里掏出一张门禁卡,刷开了安全门。
“物业的通用卡,林组长准备的。”他解释,推开门,“走楼梯。电梯有监控,而且……不安全。”
四十八层。凌清墨体力不错,但爬完楼梯还是微微喘气。阿土却呼吸平稳,连汗都没出。
顶层观景台的门锁着。阿土再次刷卡,绿灯亮起,门开了。
夜风呼啸着灌进来。这里是露天的观景平台,环形的玻璃护栏,中央有几台投币望远镜。此刻平台上空无一人,只有城市的灯火在脚下铺开,璀璨如倒悬的星河。
寻墨盘指针直指最东侧那台望远镜。
两人走近。观墨镜下,望远镜的目镜深处,有一点更深的黑色——碎片藏在光学镜片的夹层里。
“标记。”阿土说。
凌清墨正要上前,通讯器里突然响起李奕辰的声音,很急:“别碰!撤!”
几乎同时,阿土猛地伸手,一把将她向后拉。凌清墨踉跄着后退,而就在她刚才站立的位置,地面上无声地“长”出了三根暗红色的、尖锐的晶体刺。
晶体刺破开地面,如活物般扭动,尖端对准他们。
“血墨陷阱。”阿土松开手,从工具包里抽出一把外形古怪的武器——像手电筒,但前端是锋利的合金锥,“碎片是饵。碰了,或者标记了,就会触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