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放铁棍的时候能做到不看。
你在井道那边把铁棍横平竖直地摆在地上,摆得很正。
那时候我以为你还有救。”马权停了一下。“但你走到残骸堆就开始看了。
你忍了一次,忍不了第二次。
因为晶体比铁棍亮。”
马权把铁剑从冰面上拔出来。
剑尖在冰面上划出一道极浅极细的白痕。
“那些晶体是刘波用半条命换来的——这句话火舞已经说了,我不重复。”马权拄着剑往前走了一步。
只有一步。
剑尖点在地上,没有抬起来。“但还有一件事你不知道。
刚才在残骸堆里你搬碎块的时候,阿昆在用刀尖翻晶体,大头在扫描能量读数,十方在护着刘波,火舞在单腿站着警戒穹顶,李国华在听冥核残余辐射有没有扩散。
每个人都在干活。
你也在干活——你同时也在偷。”
包皮的眼泪滴在冰面上,和刘波攥过的那片衣角冻在了一起。
“你不是第一次了。”马权说。“护盾发生器,你拿走弹飞了,差点砸到大头。
那时候我没追究。
现在我知道你不是弹飞——你是没卷稳。
不是因为机械尾故障卷不稳。
是因为你卷起来的时候同时在隐藏,心里是怕比尾尖的精准度更不稳定。”
马权走到包皮面前,低头看着他。
和十方刚才的位置一模一样。
但马权没有像十方那样转身走开,他把铁剑插进身旁的冰层里,蹲下身,用独臂把包皮摆在冰面上的那些东西一样一样捡起来。
三块晶体碎片。
两个护盾发生器零件。
几块更小的碎片。
马权把晶体碎片放进大头撑开的布袋子里。
把护盾发生器零件交给阿昆——阿昆接过去,没说话,用刀尖挑开零件表面的绷带,看了一眼型号,放进装备回收袋里。
然后马权站起来,低头看着跪在地上的包皮。
“这是最后一次。”
马权的声音很轻,轻到只有包皮能听清。
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不是砸进去的,是按进去的。
缓慢,用力,一寸一寸。
“再有一次,我会亲手把你扔进尸群。”
包皮跪在冰面上,整个人瘫成一团。
机械尾在他身后一动不动,尾尖的失控放电已经彻底停了——不是恢复了,是被恐惧压得连机械故障都不敢犯了。
马权转过身。走了两步。停下。
没有回头。
“晶体碎片你不用分了。
一颗都没有。
想证明你有用——用你自己的办法。别用别人的血。”
马权走回残骸堆旁边,把铁剑插进冰面,用左手继续捡晶体。
右手还垂在身侧使不上力,虎口的血又渗出来了,滴在冰面上,和他刚才划出来的那道白痕交叉在一起。
没有人再看包皮。
不是故意不看——是没必要看了。
信任这东西在废墟里比能量晶体更稀有。
一旦碎了,不是道歉能补回来的。
不是跪地能补回来的。不是眼泪能补回来的。
能不能补回来,要看以后。但以后的事,现在没有人愿意去想。
十方坐在刘波旁边,左臂搭在刘波胸口,闭着眼,嘴唇在动——不是在诵经,是在用吐纳调理自己被震伤的内脏。
和尚刚才说那四个字的时候用了全力,现在肺腑之间翻涌的气血还没平复。
刘波还在昏迷,但他的右手松开了。
不是主动松的——是包皮跪地的位置变了,衣角从指尖滑出去了。
手指还保持着微微弯着的姿态,骨甲残片硌在急救包的布料上。
火舞把重心从刀背上移回右腿。
刚才吼完那几句之后她的嗓子彻底哑了,现在连呼吸都带着破风声。
但她还站着。
用阿昆的短刀撑着上半身,左手扶着合金壁面,右腿膝盖肿得发黑。
火舞没有看包皮——她在看马权捡晶体的背影。
阿昆把护盾发生器零件放进回收袋之后,拄着短刀走到残骸堆边上,继续用刀尖翻碎冰。
左腿拖在身后,每走一步都要先把短刀扎进冰面当拐杖,他没有看包皮,也没有看马权。
他在干活。
李国华坐在清出来的冰面上,面朝冥核空洞的方向。
什么都看不见。
但什么都听见了。
老谋士没有说话。
只是把脸转向包皮跪着的方向停了一瞬,然后又转回去。
大头把布袋子的口扎紧,重新打开平板扫描了一遍已回收晶体的总能量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