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起了在很小很小的时候，自己还没去边境的时候，曾经带李显在御花园里抓过蚂蚱。
那时候的三皇子还是小小一只，还是天真无邪，就那么跟在自己的屁股后面跑，摔倒了也不哭，爬起来继续追。
还有那一次自己发烧，他将自己最爱吃的糕点偷偷揣进兜里带给自己，油乎乎的早已经被挤变了型，可依旧让李毅觉得那是人生中吃过最好吃的。
二人最后一次接触，便是自己生了离开京城去边境的想法，李显最多也就十岁，什么也不懂，还稚嫩的问着，
“二哥，你什么时候去，什么时候回来？”
他没有回头，只是举起手摆了摆，因为那个时候，自己已经十五岁！
至此之后，二人交集越来越少，一直到了如今这种见面只是点头打招呼的关系。
说实话，这些记忆已经很久没有出现过脑海之中。
不是忘了，是不敢想。
因为有些东西，成长了就回不去了。
他们是兄弟，也是对手。
太子有嫡长之名，他有军功在身，而李显什么都没有。
那把龙椅，只有一把。
三个人争，注定要有两个人输，虽然自己好像并不想坐那个位置，可有的时候，自己想与不想，重要么？
可此刻，当自己的弟弟骑着马，带着几十车物资，出现在朔方郡城下的时候——
那些记忆，却像决堤的洪水一样汹涌而来。
周围所有的流民看到大晋的旗帜，全都兴奋的高呼起来，
也许他们感受不到皇子之间的情义，但是这可实打实生的希望、
有了这些物资，是不是代表着他们可以活下去？
李显也终于到了城下，动作有些僵硬的翻身下马。
连续赶了两天两夜的路，他的腿已经麻木了，身旁的亲卫想来扶，却被一把推开。
他抬起头，看着城墙上那个瘦削的身影。
二哥瘦了，瘦了很多。脸上的胡茬乱七八糟，嘴唇干裂出一道道血口。
可好似依旧是熟悉的样子，熟悉的坚毅！
李显深吸一口气，把所有的疲惫和情绪都压下去，然后——
笑了。
那笑容里有疲惫，有释然，还有一丝说不清的东西。
“二哥！”
他大声喊道，声音在风沙中传出去很远，
“我来了！”
这一声“二哥”，狠狠砸在了李毅的心上。
他再也绷不住，眼泪瞬间红了起来，那是一种在最困难时候遇到亲人的幸福感和那一丝丝的委屈感。
堂堂大晋二皇子，镇守边防十余年的铁血将军，在敌人面前没哭过，在战友面前没哭过，甚至在父皇面前都没哭过，可此刻，不知为何，眼睛却有一丝的湿润。
他转过身，快速向着城门跑去。
“开门，开城门。”
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张怀，带人出去镇守，防止发生意外，另外组织人员，开始施救，我二弟，带着物资来了！”
这一声二弟，掷地有声，仿佛给了他无限的底气。
张怀也马上行动，没有一点的耽误。
就这样，城门缓缓打开，发出沉闷的吱呀声。
这扇门已经关了太久。
关住的是瘟疫，关不住的是死亡和绝望。
可现在，它打开了。
因为门外，是李显带来的希望。
李显大步而来。
李毅大步而去。
二人在城门口相遇。
双手紧握，四目相对，谁都没有说话。
李毅这一身狼狈不已，连身上都不时散发出一股汗酸的味道。
而李显也好不到哪去。
两天两夜没合眼，眼睛布满血丝，甲胄上全是黄土。
可这两位大晋的皇子，腰杆都挺得很直。
终于，李毅帅先开口，仿佛用了全身的力气一般
“三弟。你怎么来了？”
李显还是笑，
“来给二哥送东西。”
说完指了指身后的大车，
“粮食、药材、棉衣，还有防疫用的草药。虽然不多，但应该能撑一阵子。”
他说得很轻松，像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可李毅知道，如此多的物资意味着什么。
这意味着上郡的整个库房都被搬空。
意味着李显这个藩王，把家底都掏出来了。
意味着他这个三弟，是真的为了朔方郡的二哥，为了朔方郡的百姓，倾尽所有！
李毅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你怎么亲自来了，这里危险的很，瘟疫、匈奴，哪一个都有可能要了你的命。”
李显回答得很干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