厉哭渊拔出剑,剑身上倒映出他自己的脸,左眼哭脸和右眼笑脸同时映在剑脊两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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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低头对供桌上欧阳念火的牌位说:“你爹还完了。”
然后把牌位摆正,让牌位正面朝外,对着祠堂门外那片被天火映红的夜空。
凌霄剑宗演武台上三千孤儿齐齐跪倒,山呼厉宗主万岁。
他们的眼睛是红的,声音是嘶的,情绪是真实的。
厉哭渊给他们看的留影石画面太过逼真——独孤一剑提剑屠杀村庄,剑锋划过每个村民喉咙时血喷出来的角度、村民倒下时手里还握着的锄头和纺锤、那个被抱走的婴儿在襁褓中最后一声啼哭——每一个细节都是用厉哭渊自己的记忆做的。
他本身就是那个村庄的孩子,他亲眼目睹了屠杀,独孤一剑确实杀了他的父母。
但他也看到了独孤一剑从火海里抱出自己时被一根燃烧的房梁砸中左肩,骨头断裂的声音清晰无比,但独孤一剑没有松手,用一条断臂抱着他从火海里走出来,走了一夜的山路把他送到最近的镇上,用自己的血给他喂水,用自己的灵力给他续命。
厉哭渊没有把这段记忆放进留影石。
他只放了前半段——屠杀的画面。
后半段——救赎的画面,他封在了自己左眼的哭脸符文里,永不给任何人看。
三千孤儿的信任和感激在厉哭渊体内转化成一种极浓极稠的黑色液体,沿着经脉汇入丹田,在那里与负心剑的剑意融合。
他的万哭朝宗大法在丹田里凝聚成一颗极小的黑色珠子,珠子表面有无数道微裂纹,每道裂纹都是一道被他收割的痛苦因果。
裂纹彼此交叉形成一张比蛛丝更细的网格,网格里锁着沈清漪的心跳、欧阳铁心的天火、谢无病的铁针、白芷的嫁衣、独孤一剑的断臂和他三岁时趴在独孤一剑肩膀上哭的那一声。
九幽冥渊之巅,厉哭渊布下了天地为炉万物为炭大阵。
方圆万里的天空被阵法染成血红色,云层在阵法边缘翻滚如沸水,每一次翻滚都有一批正道修士的法宝被抽走灵力化为废铁。
飞剑失去光泽纷纷从天上坠落,剑身上的符文在坠落的瞬间全部崩裂,崩裂声叠加在一起像无数口丧钟同时被敲响。
万人大军被困阵中,前排修士的灵力已被抽走近半,面色灰败盘膝闭目拼死抵抗;后排尚有余力者试图联手轰破阵壁,所有的攻击打在阵壁上只激起一圈淡淡的血色涟漪,涟漪扩散到厉哭渊脚下便自行消散。
阵眼中央厉哭渊盘膝而坐,负心剑横在膝上。
他体内的黑色珠子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膨胀,每一次膨胀都在吸收阵中万人的痛苦、绝望、愤怒与悲伤。
他的手背皮肤开始龟裂,裂缝中透出的不是血,是黑色的光——那光不照亮任何东西,反而把周围的光都吸进去。
一个白发苍苍的老道在阵中高喊,声音穿透了阵法的轰鸣直直砸在厉哭渊耳膜上。
老道是太虚仙门的掌门,沈清漪的师祖。
他当年亲手将沈清漪交到厉哭渊手里,说此子可托付,五百年后他带着太虚仙门全部精锐来围剿这个托付之人。
他喊的不只是厉哭渊你疯了——他喊的是厉哭渊你把所有人都炼了你自己也会被反噬,天地为炉万物为炭,炉中的碳烧完之后炉壁也会被烧熔,你把自己也当了碳。
他喊最后一个字时须发皆张,眼眶里没有泪——他的眼泪在阵中被抽干了,但他还能说话。
他说话时嘴唇干裂,每吐一个字嘴唇上的裂口就加深一道,鲜血从裂口渗出来被阵法的吸力抽成极细的血丝往阵眼方向飘去。
厉哭渊低头看着自己正在熔化的指尖,轻声开口,声音被阵法的轰鸣吞没但每一个字都清晰地传到了老道耳中。
他说掌门说得对,这座大阵确实是天地为炉万物为炭,但炉中除了万物还有炉本身,我也是万物之一,我也是炭。
他抬起双手看着指尖熔化的速度越来越快,熔化的指骨在黑色光芒中渐渐透明如蝉蜕,当指尖终于化作黑色液体滴落在阵眼冰棱上时,冰棱顶端那道封存了数千年的婴儿哭声忽然自动播放——那是厉哭渊三岁时最后的真哭,哭声从冰棱里释放出来穿透阵法的轰鸣,阵中万人同时听见了一个孩子在火海边缘被抱起来时发出的那一声极短极尖的哭喊。
那哭声太纯了,纯到在场所有人都下意识停了一瞬——不是被吓停了,是那声哭喊里没有任何怨恨没有任何愤怒没有任何算计,只有一个三岁孩子在自家房子被烧塌时本能地喊出的恐惧。
所有正道修士都在这一刻想起自己人生中第一次面对“家”这个字崩塌时的画面,而那个画面对他们每个人来说都和三岁的厉哭渊一模一样。
阵眼中央厉哭渊的左眼哭脸符文在婴儿哭声播放完毕时,忽然裂开了一道极细的缝。
缝里渗出一滴泪——不是魂液,不是煞气凝结,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