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剥到最深处时触到了那滴血的余温。
他握着那滴余温,对着竹屋方向轻轻说了句:“我不恨你了。”
这句话不是对厉悲骨说的——是对他女儿说的。
他恨自己没有保护好她,恨了自己太久太久,今天在这滴仇人旧血的余温里,他放下了第一层恨。
还有很多层,但第一层放下了。
苍梧山巅的七情炼魂阵仍在运转,三千六百根婴儿脊骨仍在缓缓转动。
但阵中渗出的情绪残渣浓度正在下降——因为万哀珠在厉悲骨腰间挂了大半夜之后,珠内那颗心脏的跳动频率正在从狂暴慢慢回到平稳。
它贴着他的髋骨,隔着白骨道袍能感受到他骨盆里骨小梁的细微振动。
每一次他走路、弯腰、蹲下,骨盆的振动都会通过道袍的骨片传导给万哀珠,珠内的心脏接收到这些振动后会自己调整频率,慢慢与他的步伐同步。
此刻万哀珠的心跳和他走路时骨盆振动的频率已完全一致——每分钟七十二下,和他三岁时趴在老槐树下哭累睡着时心跳的频率一样。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走着走着就慢下来了,但他确实慢了。
他沿着山巅边缘走了三圈,脚步越来越慢,最后停在面朝灰肠溪的悬崖边,低头看着山脚下那片被夜色笼罩的乱石坡。
他看不见老槐树,看不见那座无名小坟,但他左胸空洞里的温热还没有散,像一盏点在空屋里的油灯。
归墟树下,往生引渡者将一根新的因果丝线放在经面上。
丝线呈灰褐色,是从老槐树根须上取下来的韧皮纤维,纤维里裹着极微量的槐花花粉残壳,还裹着厉悲骨他爹骨骸上的一丁点骨屑。
它把这根丝线编号为第十二号。
十一号丝线是沈清辞那滴被根须吸走的血珠里封着的父爱余温;十二号丝线是老槐树根给坟里那具骨骸当了几百年枕头后纤维里自然长出的树根记忆。
两根丝线在经面上并排放着,中间留了一个空位。
空位的大小刚好够放第十三根丝线——那是厉悲骨自己左胸空洞边缘那层包浆被指尖抚过时产生的极微弱静电,归墟树根须已把那丝静电捕获了,正在往幡内输送的路上。
念儿趴在归墟湖边,把手伸进湖水里轻轻拨了一下。
湖面上浮着许多纸船,每一只纸船里都载着一个从苍梧山巅漂来的情绪碎片。
有一只灰蓝色的纸船里坐着一个没有眼睛的小人形,怀里捧着的干瘪心脏碎片还在微微跳动。
她把纸船捞起来,碎片放在往生引渡者已摊开的掌心里。
碎片贴到它掌心的旧伤疤时,它那十七道由念儿缝的歪歪扭扭的针脚忽然齐齐亮了一下——不是火焰,不是光芒,是一种极短暂的温暖。
它在经面最后一页的空白处用针尖极轻极慢地刻了一行字。
字很小,笔画歪斜,和它手腕上那片金黄布条上念儿缝的针脚一样不均匀——“父骨·槐根·空洞·第十七圈绷带。”
然后翻到下一页,继续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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