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大有穿着短褂,亲自站在养心殿正殿的工地上,指挥着工匠们拆卸旧的地砖。
按照他报给皇帝的方案,养心殿的地面要全部翻新,换上新烧制的金砖。
这活儿不轻松,几百斤重的大金砖要从苏州运来,光是运费就是一大笔。
当然,运费也是他报账的大头。
“小心点儿!那块砖是万历年的老物件,别砸碎了!”钱大有尖着嗓子喊道。
几个工匠小心翼翼地用铁钎撬起一块青灰色的地砖,下面是一层夯土。
一个年轻工匠抡起镐头往下刨了几镐,忽然感觉镐头碰到了一个硬东西,发出“咚”的一声闷响,不像泥土的声音。
“钱公公,这下面有东西!”年轻工匠喊道。
钱大有走过去,低头看了看。
夯土下面露出一个青灰色的石板一角,石板看起来很规整,像是人工打磨过的。
“刨开看看。”钱大有说。
几个工匠七手八脚地把周围的夯土刨开,一块三尺见方的青石板完整地露了出来。
石板上没有任何文字或标记,但边缘有明显的凿痕,像是被人刻意埋在这里的。
“撬开。”钱大有的声音有些发紧。
工匠们用铁钎插入石板边缘,一起用力。
石板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动,缓缓被撬了起来。
石板下面是一个黑洞洞的空间,一股潮湿发霉的气味扑面而来。
所有人都往后退了一步。
钱大有从旁边的小太监手里接过一盏灯笼,蹲下身子,把灯笼伸进黑洞里照了照。
火光映照下,他看见了让他这辈子都忘不了的一幕——
洞里整整齐齐地码着几十只木箱,木箱已经有些腐朽,但隐约能看见箱盖上写着字。
他让工匠把最近的一只箱子抬上来,箱子很沉,两个壮汉才勉强抬动。
箱子被撬开的瞬间,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里面是一锭锭白花花的银子,码得整整齐齐。
银锭上刻着“万历四十六年”“户部”“库银”等字样。
虽然在地下埋了几十年,银子表面微微发黑,但成色依然很好。
“再抬!”钱大有声音都变了。
工匠们又抬上来三只箱子,打开一看,全是银子。
钱大有的手在发抖,不是害怕,是激动。
他粗略估算了一下,这一个洞里的箱子至少有四五十只,每只箱子装银一千两左右,那就是四五万两。
而这只是撬开的一个洞,谁知道地下还有多少?
“都给我闭嘴!”钱大有猛地站起来,扫视着在场的工匠和小太监,
“今天的事,谁敢往外说一个字,我灭他全家!”
所有人都噤若寒蝉,连连点头。
钱大有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转过身,对身边最信任的小太监小顺子低声说:
“快去,把李师傅和赵师傅叫来,就是管土木的那两个。让他们带上家伙,把这一片都探一探。记住,悄悄的,别惊动人。”
小顺子点点头,一溜烟跑了。
两个时辰后,钱大有坐在内官监的值房里,面前的桌上摊着一张草草画就的地图。
李师傅和赵师傅是内官监最资深的工匠,干了一辈子的宫廷修缮,对紫禁城的地下结构了如指掌。
两人带着探杆在养心殿正殿地下探了大半个时辰,得出了一个让钱大有心脏狂跳的结论——
养心殿正殿地下,至少有四个地窖,分布在不同的位置。每个地窖的大小不一,但最小的也能装下四五十只箱子。
根据探杆碰到硬物的情况判断,每个地窖都堆满了箱子,里面十有八九都是银子。
总藏银量,保守估计在二百万两以上。
二百万两!
钱大有这辈子经手的银子加起来也没有这个数的零头。
他在宫里干了三十年,贪了三十年,攒下的家底也不过几万两。现在,二百万两白花花的银子就埋在他脚下的土里,等着人去挖。
“老天爷开眼了。”钱大有喃喃自语,双手颤抖着端起茶杯,茶洒了一半在桌上。
但他很快冷静下来。
这么多银子,不可能全部私吞。养心殿修缮工程有那么多工匠看着,皇帝又说了要派人盯着,消息迟早会传出去。
如果皇帝知道地下有银子而他瞒报,他的脑袋就保不住了。
可要是全部上报呢?
二百万两银子全部交上去,皇帝顶多赏他几千两,打发叫花子似的。
他在宫里这么多年,太了解皇帝的“大方”了——杀人的时候大方,赏人的时候抠门。
必须想办法截留一部分。
钱大有拿起算盘,噼里啪啦地打了起来。